星汉灿烂6

连着几日在学堂读书，程屿慢慢适应了节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拘谨。

先生每日除了讲经义，偶尔也会出题，让众人当堂作答，比拼学问功底。

这天午后，先生出了一道策论题，让所有人当堂书写，半个时辰之后收卷评判。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程屿握着笔，凝神思索。乡下时没人正经教过这些策论，他只能凭着自己读过的几本书，一点点组织语言，写得不快，却字字工整。

坐在不远处的袁慎写得飞快，写完之后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时不时飘向后排的程屿。

见少年眉头微蹙，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袁慎嘴角勾了勾，心里有了几分玩味。

时限一到，众人停笔，依次将答卷交到先生手中。

先生一张张翻看，时不时点头或是摇头点评。

轮到程屿的答卷时，先生先是一顿，多看了两眼。

“虽是见解不算老道，字句也偏平实，但条理还算清楚，难得心性沉稳。”

这话一出，不少人转头看向程屿，有好奇的，也有带着轻视不服气的。

袁慎靠在桌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程屿身上，心里暗自记下这个结果。

课间休息，有几个出身世家的子弟故意凑过来，明着是讨教问题，实则言语间带着刁难，想看看这个乡下来的程家小公子会不会难堪。

程屿性子温和，对方提问便认真作答，遇上刻意抬杠的，也只是淡淡解释，不与人争执。

一番应对下来，挑事的人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悻悻离开。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程少宫看在眼里。

他没有上前解围，只是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见程屿从容应付，才缓步走过去。

“方才那些人没事找事，不必放在心上。”

程屿轻轻摇头：“不过几句闲话而已。”

两人正说着话，学堂外传来脚步声。

凌不疑依旧是一身常服，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恰巧路过，目光扫过院中，最后定格在程屿身上。

少年站在廊下，神情平和，没有半分方才被刁难的窘迫。

凌不疑没有上前搭话，只短暂停留一瞬，便转身离开。

等到傍晚散学，程屿收拾好书卷，跟着程少宫一同回侯府。

路上两人聊起今日策论，程少宫提点了他几句行文上的技巧，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心的关照。

回到西跨院，天色已经擦黑。

入秋之后，京中世家子弟常有城郊围猎的邀约，一来联络交情，二来也能在贵人面前展露身手。

这次牵头的是几位宗室子弟，特意给程家递了帖子，程始想着让孩子们出去历练一番，便让程咏、程颂、程少宫带着程屿一同前往。

出发那日天气晴好，一行人骑马赶往城郊猎场。

程屿自小在乡下长大，骑马的本事不算精通，只能稳稳牵着缰绳，慢慢跟在队伍偏后。程少宫怕他跟不上，刻意放慢速度，陪在一旁。

猎场林木茂密，不少世家子弟已经提前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其中就有袁慎。

他一身劲装，看见程家一行人过来，目光很快落在落在队伍末尾的程屿身上，挑了挑眉，没上前打扰。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凌不疑带着几名亲信策马而来。

他一出现，周围喧闹声顿时小了大半，不少人纷纷拱手行礼。

凌不疑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很快便找到了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

程屿正被程少宫叮嘱着入林之后注意安全，低着头认真听着，全然没察觉到那道视线。

不多时，围猎正式开始，众人分散开进入林中。

程屿不敢深入，只在林子外围走动，手里拿着一支简易的木箭，也没想着能猎到什么东西，就当出来散心。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

程屿心里一惊，下意识往旁边躲闪，脚下一滑，险些摔在地上。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了他一把。

“当心脚下。”

声音低沉清冷，是凌不疑。

程屿站稳身子，连忙收回胳膊，垂眸道谢：“多谢凌将军。”

凌不疑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白的脸色，没再多言，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程屿愣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没过多久，程少宫寻了过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清缘由，叮嘱他不要再独自走远。

临近正午，众人陆续从林中出来，清点猎物。

袁慎猎到几只飞鸟，心情不错，路过程屿身边时，随口打趣了一句：“程小公子今日收获如何？”

程屿摇了摇头，老实说一无所获。

袁慎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调侃，转身走向一旁休息。

日头渐高，众人聚在林间空地上歇脚，拿出带来的干粮酒水。

五皇子也在其中，看见安静坐在角落的程屿，特意让人递了一块烤熟的肉干过去。

程屿接过，轻声道谢，小口吃着东西，尽量不参与旁人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