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殿的月光总带着一股寒意,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玉床上,将原始人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睫毛颤了颤,像被这冷光惊扰的蝶,终于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陌生的穹顶,雕刻着天命族的古老图腾,每一道纹路都透着疏离。
“醒了?”守在殿外的侍女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少主感觉如何?镇岳长老说您若醒了,需先服下这碗凝神汤。”
原始人没有接那碗散发着药味的汤,只是哑着嗓子问:“我在哪?”
“圣山禁地养魂殿,是族中最安全的地方。”侍女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长老说您之前被异族符力所伤,需在此地静心疗养,至少三月不得出殿。”
“异族符力?”原始人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碎冰,“你们说的异族,是指那个为了救我差点灵力尽散的人?”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伤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攥紧了手心——那里躺着一枚温热的符文,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那是键盘侠送他的定制符文,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共”字,是两人当初一起琢磨符纹时,键盘侠笑着刻上去的,说“以后不管做什么符,都得有这字才算完整”。此刻符文贴着掌心,像是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烫得他心口发疼。
“把汤拿走。”原始人躺回玉床,背对着侍女,“别来烦我。”
侍女不敢多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刹那,原始人立刻翻身坐起,将那枚符文捧在眼前。月光落在符文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红——不是愤怒,是思念烧出来的火。
他想起符文塔顶键盘侠扑过来的样子,银蓝光刃在他身后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想起对方把续命符贴在他胸口时,指尖的颤抖比他自己还厉害;想起最后那一眼,键盘侠被藤蔓缠住,嘶吼着他的名字,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着剜心的疼。
“混蛋。”他用额头抵着符文,声音哽咽,“明明说好要一起看月光草,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睡在这种地方?”
符文没有回应,只有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烫。他忽然想起键盘侠说过的话:“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里念着,符里的灵力就不会散。”
原始人深吸一口气,将符文紧紧按在灵核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燃灵术的后遗症,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有针在扎,但他不管不顾,引导着体内微弱的草木灵气,一点点裹住那枚符文——他要让这符文里,不仅有键盘侠的气息,还要融进他的思念,让千里之外的人,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也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从那天起,养魂殿的灯便再没在子时前熄灭过。
原始人开始疯狂修炼。天命族的秘法典籍堆满了床头,他一页页啃,一行行悟,指尖的草木灵气日渐凝实,却总在触及殿门结界时被弹回。侍女每日送来的餐食,他只在修炼间隙胡乱塞几口,更多时候是对着那枚符文发呆,或是在月光下挥剑——破邪剑不知被谁收走了,他便用灵力凝聚出一柄虚影,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劲,像是要把满腔的思念都劈碎在空气里。
“少主,长老说您需静养,不可过度耗损灵力。”侍女又来劝,却被他周身暴涨的灵气逼得后退半步。
原始人收势转身,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还捏着那枚符文:“静养?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自然会静。”他要变强,强到能撕碎这禁地的结界,强到能无视那些长老的阻挠,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键盘侠身边,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情谊,不是什么“异族勾结”,而是比血脉更重的羁绊。
有一次修炼走火入魔,灵力在体内乱窜,他疼得蜷缩在玉床上,意识模糊间,却死死护住胸口的符文。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符文塔顶,键盘侠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滚烫的。
“别睡……”他听见自己在喊,却发不出声音。
等他再次清醒,符文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那是键盘侠的符力特征。原始人猛地攥紧符文,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那遥远的彼方,有人也在拼命思念着他,用符力传递着“我等你”的信号。
“我知道。”他对着符文轻声说,声音带着沙哑的坚定,“我很快就来找你,你等着。”
养魂殿的月光依旧清冷,但从那天起,原始人不再对着月亮发呆。他把所有的痛苦、不甘、思念,都揉进了灵力里,注入了那枚符文。每一次运转功法,符文便亮一分;每一次挥剑,结界的震动便强一分。
侍女偶尔从窗缝往里看,总见那道颀长的身影在光晕中穿梭,像一株在绝境中疯长的树,根系在黑暗里蔓延,枝叶却拼命朝着有光的方向伸展——那光的尽头,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用所有思念和汗水,也要抵达的远方。
而那枚刻着“共”字的符文,在日复一日的灵力滋养下,渐渐透出银绿交织的光,像两颗紧紧依偎的星辰,在养魂殿的暗夜中,亮得格外执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