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夜比城市沉得更早。
军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窗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偶尔有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划破寂静,透着边境地带独有的紧绷。
苏念卿靠在贺惊鹊肩头,原本在脑中反复梳理的急救流程,渐渐被身边人沉稳的心跳声抚平。他能感受到贺惊鹊放在他后腰的手始终轻护着,力道安稳,像定海神针。
贺惊鹊垂眸,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仔细看着怀中人的侧脸。
苏念卿睫毛轻垂,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专业的冷静,只有微微抿起的唇,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若是交火起来,不论发生什么,都待在医疗掩体里,不许出来。”贺惊鹊压低声音,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苏念卿睁开眼,抬头望他:“那你呢?”
“我会活着回到你面前。”
贺惊鹊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从前孑然一身,任务至上,可如今怀里揣着一个人,心就有了软肋,也有了死也要守住的底线。
苏念卿没反驳,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与松针混合的气息,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是前线临时驻地。
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枪响,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硝烟的味道。
车刚停稳,便有身着作战服的队员快步跑来,敬礼声干脆利落:“贺队!医疗组已就位,就等苏医生!”
“情况怎么样?”贺惊鹊下车,动作利落,周身瞬间裹上凛冽的杀气。
“毒枭残余势力盘踞在西侧山林,有重型武器,刚才交火已有两名队员轻伤,急需苏医生坐镇处理。”
苏念卿紧跟着下车,将医疗箱紧了紧,眼神冷静专业:“带我去医疗点。”
贺惊鹊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这凶险环境格格不入。
“万事小心。”
“你也是。”苏念卿抬头,目光坚定,“我在医疗点等你回来。”
贺惊鹊颔首,转身便汇入夜色中的作战队伍,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苏念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跟着接应队员快步走向医疗帐篷。
帐篷内灯火通明,器械摆放整齐,几名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苏念卿迅速换上无菌服,洗手、消毒、戴上手套,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瞬间进入军医状态。
“伤者情况?”
“左侧大腿枪伤,子弹未取出,失血过多。”
“准备清创,麻醉,器械递我。”
他低头专注于手术,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外界的枪声、呼喊声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远处传来密集枪声时,他的心都会猛地一紧。
帐篷外,贺惊鹊带着队员在密林中迂回推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藏着致命的危险。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泥土被击得飞溅,贺惊鹊俯身躲避,动作迅猛狠厉,枪口精准压制敌方火力。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结束战斗,活着回去见他。
医疗帐篷内,苏念卿刚完成手术,缝合最后一针,便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医生!贺队中弹!”
苏念卿指尖猛地一颤,针尾险些刺破指尖。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稳得听不出慌乱,只有自己知道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抬进来!”
帐篷帘子被掀开,贺惊鹊被队员搀扶着进来,左侧腹部渗出血迹,作训服早已被染红大片。
即便如此,他看见苏念卿的第一眼,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我没事……小伤。”
苏念卿没说话,眼眶却微微发红。
他迅速上前,示意队员将人放在手术台上,消毒、探查伤口、止血,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子弹不深,未伤及脏器,却也流了不少血。
贺惊鹊全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别怕。”
苏念卿手顿了顿,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喉间发紧,只低声道:“别动。”
灯火跳动,枪声渐歇。
这场跨境反扑,终究以警方压制告终。
天色微亮时,贺惊鹊躺在简易病床上,苏念卿坐在一旁,轻轻替他擦拭着手背。
“任务完成了。”苏念卿轻声说。
“嗯。”贺惊鹊握住他的手,笑意温柔,“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阳光穿透密林,洒进医疗帐篷,驱散了一夜的硝烟与寒意。
苏念卿低头,将额头抵在他掌心,轻声道: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贺惊鹊轻笑,收紧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没有下次了。等回去,我们再也不分开。”
硝烟散尽,风雨停歇。
他们从生死线上并肩走过,终究守住了家国,也守住了彼此。
等回到那间带着山茶花香的小公寓,等待他们的,将是再也不被打扰的、岁岁年年的安稳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