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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车程里的旧账与真心

佛岸归心

车子驶离市区,沿着蜿蜒的省道往樊家老宅的方向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林立的繁华,变成了田埂纵横的乡野,绿油油的稻田在风里翻着浪,远处的青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透着几分疏离的静谧。

游书朗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樊霄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凉意,偶尔会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离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还有风穿过车窗缝隙的簌簌声。

“在想什么?”樊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能感觉到游书朗的情绪有些低落,不像刚才在公寓里那般坚定。

游书朗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笑了笑,笑容有些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好像有点熟悉。”

其实不是路熟悉,是此刻的心境,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那个关于陆臻,关于樊霄,关于一场精心策划的离间计的回忆,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那是六年前,他还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经理,陆臻是他的同事,也是他当时的恋人。他们在一起两年,感情稳定,甚至已经开始商量着买房结婚。而樊霄,是当时和他们公司有合作的建筑设计师,因为工作原因,三人经常见面。

起初,游书朗只觉得樊霄是个才华横溢、性格有些张扬的人,对他并无过多关注。可渐渐地,他发现樊霄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和陆臻身边,有时会找各种借口约他单独吃饭,有时会在陆臻面前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暗示他和游书朗的关系不一般。

游书朗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刚下班回到家,陆臻就怒气冲冲地把手机摔在他面前,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游书朗,这是什么?”陆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你和樊霄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给你发这种东西?”

游书朗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懵了。屏幕上是几条来自樊霄的短信,内容暧昧又露骨:“书朗,和陆臻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我知道你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他给不了你。”“今晚老地方见,我有话想对你说,关于我们的未来。”

“这不是我发的,也不是他发给我的!”游书朗连忙解释,心里又急又慌,“陆臻,你相信我,这是陷害,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一定是樊霄,他最近总是怪怪的,肯定是他搞的鬼!”

“陷害?”陆臻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失望更浓了,“游书朗,你当我是傻子吗?如果不是你给了他暗示,他会这么大胆?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一直把我当傻子耍?”

“我没有!”游书朗急得眼眶都红了,“陆臻,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相信你?”陆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我一直很相信你,可你呢?你总是和樊霄走得那么近,每次我问你,你都说只是工作关系。现在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要狡辩?”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游书朗百口莫辩,心里又委屈又愤怒,他想不通樊霄为什么要这么做,更想不通陆臻为什么不肯相信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游书朗以为是朋友来劝和,打开门却看到了樊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意。

“书朗,我听说你和陆先生吵架了,特意过来看看。”樊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丝“无辜”,“是不是因为我的短信?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自己。”

“樊霄!你闭嘴!”游书朗又气又急,指着他,“你为什么要发那些短信?为什么要挑拨我和陆臻的关系?”

“游经理,别激动。”樊霄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上前一步,想要碰游书朗的肩膀,“陆先生只是误会了,我和书朗之间确实没什么,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他而已。这件事都怪我,你别怪书朗。”

他这副“勇于承担责任”的样子,在陆臻看来,更像是在维护游书朗,坐实了他们之间有猫腻的猜测。陆臻看着游书朗,眼神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游书朗,我们分手吧。”陆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累了,不想再猜来猜去了。”

说完,陆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人两年的感情。

游书朗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时,樊霄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虚伪的安慰:“书朗,别难过了,陆先生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以后,我会陪着你。”

当时的游书朗,沉浸在失恋的痛苦和被背叛的愤怒中,并没有察觉到樊霄语气里的异样。直到后来,他和樊霄在一起,偶然间看到樊霄的手机,才发现那些短信根本就是樊霄用一个新注册的手机号发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他和陆臻的关系,让他能趁虚而入。

“书朗?书朗你怎么了?”樊霄的声音将游书朗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看到游书朗的眼眶红红的,脸色也不太好,心里一紧,连忙靠边停车,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游书朗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当年和陆臻吵架的事情。”

樊霄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知道,游书朗肯定是想起了当年他用的那些卑劣手段。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着游书朗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书朗,对不起,当年我就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那时候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失去了理智,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你。我知道陆臻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嫉妒他,嫉妒他能拥有你。所以我才想出了那么卑劣的办法,挑拨你们的关系,让你们分手。”

“我知道你当年有多委屈,被最爱的人误会,被最好的朋友背叛,那种感觉一定很痛苦。”樊霄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

游书朗看着他泪流满面、悔恨交加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的事情,确实让他痛苦了很久,他恨过樊霄的卑劣,恨过他的不择手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和樊霄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他渐渐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用错了方式,却也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

这些年,樊霄对他的好,对他的包容,对他的守护,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樊霄当年的行为,虽然不可原谅,却也是源于那份太过偏执的爱意。

游书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樊霄的后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都过去了。”

樊霄愣住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不怪我了吗?”

“怪过。”游书朗坦诚地说道,“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也很失望。我没想到你会为了得到我,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后来我想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陆臻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听说他去年结婚了,妻子很漂亮,过得很幸福。我们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不想再因为过去的事情,影响我们现在的感情。”

他看着樊霄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樊霄,我知道你当年是太爱我了,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我不怪你了,真的。”

听到游书朗的话,樊霄的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愧疚终于烟消云散。他一把抱住游书朗,紧紧地将他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谢谢你,书朗,谢谢你愿意原谅我。”樊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感激,“幸好,最后留在你身边的是我。”

“嗯。”游书朗轻轻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缱绻,那些尘封的往事,那些曾经的伤害,在这一刻,终于被原谅和爱意抚平。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樊霄抱了游书朗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他擦干脸上的泪水,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老宅的方向开。只是这一次,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再冰凉,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回去之后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游书朗会一直陪着他,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离樊家老宅越来越近了。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樊霄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他既想快点见到病重的爷爷,又害怕面对家人的指责和反对,更害怕他们会伤害游书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路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横停在他们的车前。樊霄反应迅速,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堪堪停在黑色轿车面前,险些撞上。

“怎么回事?”游书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住了樊霄的手。

樊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警惕。他看着前面的黑色轿车,眉头紧紧皱起。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堂哥樊宇的车。

果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留着寸头,眼神锐利,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樊霄的堂哥,樊宇。

樊宇走到樊霄的车旁,敲了敲车窗。樊霄深吸一口气,降下车窗,语气冰冷:“堂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拦我的车,想干什么?”

樊宇的目光越过樊霄,落在游书朗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然后才转过头,看着樊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爷爷病重,家里乱成一团,你还有心思带外人回来。跟我走,我送你回去,让这个男人赶紧离开。”

“外人?”樊霄的脸色更沉了,“书朗是我的爱人,不是外人。我带他回来,是想让爷爷见见他,也是想让家里人接受他。堂哥,你没有权利让他离开。”

“爱人?”樊宇冷笑一声,“樊霄,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樊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这要是让爷爷知道了,病情肯定会加重。我劝你,赶紧让他走,别自讨苦吃。”

“我不会让他走的。”樊霄坚定地说道,握住游书朗的手更紧了,“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和书朗分开。”

游书朗看着眼前的樊宇,心里明白了。樊家的阻力,从他们还没踏入老宅就已经开始了。而樊宇的出现,显然是受了家里人的指使,来阻止他们回去的。

樊宇看着樊霄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带着一丝威胁:“樊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说最后一遍,让他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樊霄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堂哥,你想怎么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游书朗看着身边的樊霄,又看了看车外的樊宇,心里虽然有些紧张,却也更加坚定了和樊霄一起面对的决心。

他轻轻拍了拍樊霄的手背,用眼神告诉他:别怕,我在。

樊霄感受到游书朗的鼓励,心里更加安定。他看着樊宇,语气坚定:“堂哥,如果你执意要拦我们,那我们也只能硬闯了。”

樊宇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又看了看樊霄决绝的眼神,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知道樊霄的脾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看来,想要阻止他们回去,没那么容易。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轿车依旧横在路中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而樊霄和游书朗,坐在车里,手握着手,眼神坚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又一场硬仗。

樊家老宅的大门,似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宅里,还有更多的阻力和考验,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