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别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游书朗洗完澡出来，看到樊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落地灯的光线柔和，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烟雾缭绕中，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强势与笃定的脸，竟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走过去，在樊霄身边坐下，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腕上。
樊霄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大约三四厘米，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蜿蜒如一条蛰伏的小蛇。游书朗以前也见过这道疤，只是每次问起，樊霄都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划伤的，从未细说。
今晚，或许是江边的告白卸下了彼此的防备，或许是深夜的氛围太过柔软，游书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樊霄的手腕。
指尖触到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时，樊霄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香烟的手顿了顿。
“还疼吗？”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心疼。
樊霄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我去拿医药箱。”游书朗起身，没等樊霄回应，就径直走向二楼的储物间。他记得别墅里常备着医药箱，里面有碘伏和棉签。
很快，他拿着医药箱回来，在樊霄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碘伏的清冽气味弥漫开来，他用棉签蘸了些，轻轻擦拭着那道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樊霄垂眸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除了母亲，还没有人这样为他处理过这道疤，更没有人这样心疼过他。
“为什么从来不说？”游书朗一边擦拭，一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能想象到，当年这道伤口有多深，有多疼。
樊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坚强，要强大。在樊家那样的大家族里，示弱就意味着被欺负，被淘汰。他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和伤痛都藏在心底，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久而久之，就忘了该如何向别人倾诉。
尤其是在游书朗面前，他更不想展现自己的脆弱。他想成为游书朗的依靠，而不是让游书朗为他担心，为他心疼。
游书朗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樊霄的目光。樊霄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几分倔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我不会觉得你可怜，”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会心疼。”
心疼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伤害，心疼他这么多年独自扛下了所有，心疼他明明那么脆弱，却还要假装坚强。
樊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温热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别过脸，不想让游书朗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可游书朗却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看着我，樊霄。”游书朗的眼神温柔而认真，“你的过去，我没能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陪你一起走。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在我眼里，都不是让我轻视你的理由，而是让我更爱你的原因。”
樊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书朗，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坚定，感受着心脏里翻涌的情绪。
游书朗低下头，在他手腕的疤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入樊霄的心底，融化了他所有的坚硬和防备。
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樊霄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将游书朗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书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断断续续，“有你真好。”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这是他这辈子，感受过最温暖的拥抱。
游书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他能感觉到樊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的心疼愈发浓烈。
他知道，樊霄这道疤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过了很久，樊霄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没有松开游书朗，依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诉说着那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我小时候，父亲常年在外打拼，家族里的旁支一直觊觎着家产。”樊霄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他们不敢对父亲怎么样，就把气撒在我和母亲身上。”
“那年我八岁，母亲带着我去老宅参加家族聚会。有几个旁支的堂哥，故意把我骗到后院的杂物间，想抢我母亲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不肯，他们就打我。”
“母亲听到我的哭声，跑过来护着我。他们连母亲也一起推搡，其中一个人拿起旁边的玻璃花瓶，就朝我们砸过来。”
樊霄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场景，身体微微紧绷：“我下意识地把母亲推开，玻璃花瓶砸在墙上，碎成了渣。其中一块锋利的玻璃片，划伤了我的手腕。”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袖子。母亲吓得大哭，抱着我去找父亲。可父亲当时忙着和长辈们周旋，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就又去忙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要的人。”樊霄的声音带着几分偏执，几分坚定，“我拼命学习，拼命变强，接手公司后，用强硬的手段清理了那些旁支，就是为了不让母亲，不让我在乎的人，再受一点伤害。”
游书朗的眼眶早已湿润。他紧紧地抱着樊霄，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他无法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是如何独自扛下所有，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强大而偏执的模样。
“都过去了，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带着哽咽，“以后有我，我会和你一起，保护我们在乎的人。”
樊霄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有游书朗这句话，就够了。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别墅里的宁静。
樊霄松开游书朗，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两个字。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妈。”
电话那头传来樊母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阿霄，你现在在哪里？”
“在曼谷，处理分公司的事情。”樊霄的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我不管你在处理什么事情，”樊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立刻带着游书朗回老宅。”
樊霄的脸色一变：“妈，您怎么知道……”
“我要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樊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冰冷，“家族里的长辈都想见见他，这是他必须过的一关。你告诉她，做好准备。”
“妈，能不能再等等？”樊霄有些犹豫。他知道家族里的那些长辈有多挑剔，游书朗现在回去，肯定会受到刁难。
“没有商量的余地。”樊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强硬，“要么你带着他回来，要么，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完，樊母直接挂断了电话。
别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樊霄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游书朗看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了？阿姨说什么了？”
樊霄抬起头，对上游书朗担忧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妈让我们明天回老宅，家族的长辈想见你。”
游书朗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樊家是传统的大家族，对于樊霄找了一个男人这件事，肯定不会轻易接受。这次回老宅，等待他的，恐怕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别担心。”樊霄握住游书朗的手，语气坚定，“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游书朗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我不怕。”
他确实不怕。为了樊霄，他愿意面对所有的困难和考验。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场来自樊家的考验，注定不会轻松。
别墅外的夜色更浓了，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他们，只能携手并肩，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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