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围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风卷着梧桐叶在地上打转，把原本平和的午后，搅得人心惶惶。
苏珩让凌沧澜守着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尸体，自己快步下山去寻村正，又安排了腿脚快的年轻人，立刻往镇上报官。
沈清砚始终蹲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尸体，还有那片刺目的金黄梧桐叶。
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死者衣着整齐，连发丝都不算凌乱，唯独脖颈上一道细而浅的勒痕，以及那双至死圆睁、写满惊恐的眼。
再加上衣角那一点细碎的梧桐木屑……
她指尖微微蜷缩。
凶手要么极其熟悉人体结构，下手精准利落，要么，就是用了极为特殊的手法，让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和前两个一模一样……”
“也是梧桐叶，也是双手合十……”
“这是诅咒吧？梧桐妖祟上身了？”
村民压低的议论声飘进耳里，沈清砚眉头微蹙。
诅咒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这分明是连环杀人，且凶手有着极强的秩序感和仪式感。
梧桐叶，合十的双手，固定的姿势，干净的现场……每一处都透着刻意。
凌沧澜站在一旁，脸色也沉得厉害，往日里跳脱的性子彻底收敛：“清砚，你说……这人到底是谁杀的？为什么偏偏是梧桐坡？又为什么要放一片叶子？”
沈清砚没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老梧桐树干粗壮，枝丫横斜，地上落叶堆积，脚印杂乱，早已被围观的村民破坏殆尽。可她还是注意到，尸体正对着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却极浅的划痕，形状细长，不像是自然磕碰而成。
“沧澜，你看那里。”她抬了抬下巴。
凌沧澜眯眼望去，脸色微变：“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出来的？”
沈清砚点头，心头更沉。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珩带着村正赶回，身后还跟着两名镇上的捕快。
捕快经验不算丰富，可一看现场的布置，脸色瞬间就白了。
“又是梧桐叶……”其中一人低喃，“果然，真的蔓延到村里来了。”
村正吓得浑身发抖，对着捕快连连作揖：“官爷，可一定要查清楚啊！这好好的村子，可不能再死人了！”
捕快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蹲下身查看尸体，刚一触碰，就皱起眉：“死了有几个时辰了，不是刚死不久。”
沈清砚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她衣角沾了梧桐木屑，树干上有新的勒痕，死者脖颈上的伤痕细浅，力道却很准，直接致命。现场太干净，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备而来。”
两名捕快同时回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
“你懂验尸？”
“略知一二。”沈清砚没有多言，只把自己看到的关键点说出，“死者没有挣扎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毫无防备；要么是凶手出手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珩站在她身侧，默默护着她，对着捕快点头：“我这位妹妹，跟着书学过不少杂学，观察一向细致。”
捕快沉吟片刻，又在四周搜寻了一圈，除了落叶和杂乱脚印，一无所获。
“这案子棘手得很，前两起在镇上，我们查了好几日，连根线头都没摸到。如今到了你们村……”捕快叹了口气，“先把尸体抬回镇上，让仵作仔细查验。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或者行为古怪的人？”
村正想了半天，摇头道：“都是乡里乡亲，熟得很，没什么外人……哦，对了，前几日倒是有个外乡来的木匠，在村里待了两天，说是收木料，昨天才走。”
木匠。
梧桐木。
木屑。
沈清砚心头猛地一跳。
苏珩立刻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沈清砚抬眼，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早上削的，就是梧桐木。”
苏珩瞳孔微缩。
风再一次吹过，大片梧桐叶簌簌落下，盖满了整片坡地。
那片曾被握在死者掌心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沈清砚的脚边。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衅。
捕快很快安排人抬走尸体，村民们被勒令不得随意议论、乱跑，日落之后务必锁好家门。
下山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凌沧澜脸色紧绷：“那个木匠，会不会有问题？”
“不好说。”苏珩沉声道，“但梧桐木、木屑、死者的姿势……处处透着蹊跷。”
沈清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路沉默。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凶手留下梧桐叶，摆好合十的双手，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还有那一点恰到好处的木屑……
不像是随机杀人，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而他们，早上刚刚在院里，削了梧桐木。
巧合得太过刻意。
回到小院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下，暮色四合。
白日里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石桌上的陀螺还静静躺着，一旁散落着梧桐木的碎屑。
沈清砚蹲下身，捡起一片木屑，指尖冰凉。
苏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别想太多，官府会查。”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安：“苏珩，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风吹落叶声。
沙沙——
沙沙——
像是有人踩着满地梧桐叶，正缓缓靠近。
院内瞬间一片死寂。
凌沧澜猛地抓起门边的木棍，警惕地望向门口。
沈清砚握紧苏珩的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心口。
梧桐叶落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