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阳裹着淡淡的桂香，漫过圣伊莱尔艺术学院美术楼的高窗，斜斜切进三楼的画室里。磨砂玻璃滤去了烈阳的刺眼，只留一片温软的金芒，在磨得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洇开，又顺着画架的棱角折出细碎的光影，落在散落的炭笔、叠放的棉浆纸和半干的颜料罐上。画室里静得能听见松节油缓慢挥发的轻响，混着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首低缓的曲子，绕着满室的油墨香缠缠绵绵。
约瑟夫靠在靠窗的画架旁，指尖捏着一支削得极尖的炭笔，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的纹路。他的画架上支着半幅未完成的风景，笔触疏朗，晕开的墨色里藏着秋日郊野的清旷，可他的目光却没落在自己的画纸上，反倒越过错落的画架，定定地黏在斜对面的身影上。那是卡尔，正伏在临窗的画案前，脊背绷得笔直，微微垂着的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手里握着一支细柄排刷，蘸了淡墨的刷头轻触米白色的棉浆纸，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纸上的光影，墨色在他笔下缓缓晕开，成了远山的轮廓，只是那暗部的墨色沉得太实，少了几分呼吸的空隙。
卡尔的手指生得好看，指节分明，肤色是冷白的调调，腕骨微微凸起，袖口因为俯身的动作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肌肤，在暖黄的光影里，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握笔的力道很稳，只是指腹因为长时间捏着笔杆，泛出一点淡淡的红，却依旧不肯停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的画纸，是他独有的天地。他素来是这样的性子，清冷、疏离，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偌大的美术学院，鲜少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多说几句话，专业课上安安静静地画，课后要么泡在图书馆的美术区，要么找个僻静的角落写生，周身总带着一点对周遭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厌世感，可偏偏这副模样，眉眼清隽，垂眸握笔时的专注，成了画室里旁人悄悄打量的风景，只是没人敢轻易靠近，怕扰了他的清净，也怕撞碎了那层薄冰。
约瑟夫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秋日的阳光。他在这所学院教了好几年的美术，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学生，却唯独对卡尔上了心。初见时是去年的开学季，卡尔抱着一叠厚重的美术史画册，走在铺满青石的校道上，脚步放得极轻，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他也只是轻轻拂去，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却让约瑟夫一眼就记住了。后来发现他的画极有灵气，只是性子太固执，总按着自己的心意来，不肯轻易改变，像一头认死理的小兽，让人觉得可爱，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你的暗部层次太死了。”约瑟夫的声音打破了画室的宁静，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轻飘飘地落在卡尔耳边。
卡尔的笔顿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把排刷放进旁边的清水里浸了浸，涮掉多余的墨色，声音带着点清冷的鼻音，像沾了晨露的玻璃，淡淡的：“我喜欢这样的质感。”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像是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更改。
“固执的小家伙。”约瑟夫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提着自己的颜料罐，缓步走了过去。他没站在卡尔的正后方，而是偏了半步，靠着画案的边缘，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的影子和卡尔的影子，在那张铺着画纸的案面上，轻轻交叠在一起，像两片相依的落叶。他的胳膊微微抬起，腕骨不经意地擦过卡尔的手背，带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清冽气息，还有一点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味，像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卡尔的皮肤，让卡尔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只是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你看这里。”约瑟夫拿起卡尔画案上的另一支炭笔，指尖捏着笔杆，在卡尔画稿的角落，轻轻补了几笔。他用的是侧锋，炭笔的笔尖轻轻扫过纸面，留下几道浅淡的纹路，原本沉实的墨色旁，多了几分层次，“用侧锋扫，让墨色像被风揉过一样，留一点呼吸的空隙，远山的暗部，也该有光影的变化，不是一味的沉。”他的动作很轻，很优雅，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每一笔都精准地戳中了画面的关键，那几道炭痕，像是给整幅画注入了灵魂，原本略显呆板的远山，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卡尔的呼吸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那几道炭痕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他不得不承认，约瑟夫的画技，确实比他高出太多，那些看似随意的笔触，藏着多年的功底。而更让他心慌的是，他能清晰地闻到约瑟夫袖口的雪松味，混着阳光晒过画布的暖香，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一点淡粉。他捏着排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指尖的红意更浓了。
“知道了。”卡尔敛了敛眉眼，掩去眼底的慌乱，把排刷重新蘸满淡墨，照着约瑟夫的力道，在画纸上轻轻扫了一笔。墨色在纸上缓缓晕开，果然如约瑟夫所说，多了几分流动的暖意，像秋阳穿过云层，落在远山的褶皱里，有了光影的层次。
约瑟夫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没立刻走开，依旧靠在画案边，目光掠过卡尔泛红的耳尖，又落回他的画纸上，目光温柔，像裹着秋日的阳光：“下午我带了新到的康颂水彩纸，进口的，质感比你现在用的好，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卡尔的笔顿了顿，墨色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点，他垂着眼，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习惯用自己的纸，你的纸太滑，我控不住水。”他说的是实话，康颂的水彩纸质感细腻，纸面偏滑，对于习惯了用粗糙棉浆纸的他来说，确实不好掌控水分，可心里，却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怕和约瑟夫靠得太近，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被他看在眼里。
“是控不住水，还是控不住别的？”约瑟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指尖轻轻在卡尔的画纸上敲了敲，敲在那个小小的墨点旁，温热的指尖，像一粒火种，落在纸上，也落在卡尔的心上，“晚上来我家，我教你怎么让水听话，顺便给你看我收藏的老画册，都是绝版的，外面见不到。”
卡尔的笔猛地一顿，浓墨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点，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线条。他猛地抬起头，撞进约瑟夫含笑的眸子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像盛了一潭秋阳，温温热热的，里面满是戏谑，像一只抓住了猎物的狐狸，让他无处可逃。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敲错了鼓点的鼓，砰砰地跳，耳根的淡粉，瞬间蔓延到了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了一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下头，拿起旁边的细笔，蘸了一点淡墨，小心翼翼地把那团墨点改成了一朵模糊的雏菊。花瓣的边缘晕开，像他此刻慌乱的心跳，淡淡的，却藏不住。
“……再说。”卡尔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约瑟夫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软成了一团，他知道，这个清冷的小家伙，终究是没躲过。他把炭笔插回卡尔的笔筒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等你。”说完，便提着颜料罐，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画架旁，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去，目光依旧时不时地落在卡尔的身上。
卡尔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可心跳却依旧快得厉害。他看着画纸上那朵模糊的雏菊，指尖轻轻拂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羞涩，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拂动了画纸的边角，画室里的光影又斜了几分，落在他的画纸上，落在那朵雏菊旁，温柔得不像话。
下午的课，卡尔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约瑟夫站在讲台上，讲着水彩的调色技巧，声音依旧磁性，可卡尔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看着他握着画笔，在画纸上演示着，指尖灵活，笔触优美，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像一幅流动的油画。他不得不承认，约瑟夫是极有魅力的，他的专业，他的温柔，他的戏谑，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是火，也甘愿飞蛾扑火。
课间休息时，画室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出去，要么去楼下的小卖部买水，要么去走廊上透气，只剩下卡尔和约瑟夫两个人。卡尔依旧伏在画案前，假装画画，指尖却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纸上划着，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看着叶子在风中摇晃，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约瑟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温的柠檬水，放在卡尔的画案上，一罐推到他面前，一罐自己拿着：“喝点水，看你一下午都没动。”
卡尔抬起头，看着那罐柠檬水，瓶身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他伸手拿过，指尖碰到瓶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谢谢。”
“不用客气。”约瑟夫靠在画案上，喝了一口柠檬水，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晚上真的不来？我那本绝版的莫奈速写集，可是找了好久才弄到的。”他知道，卡尔最喜欢莫奈的画，尤其是那些光影的描绘，这也是他特意提出来的，算准了卡尔不会拒绝。
卡尔的指尖顿了顿，握着柠檬水的手紧了紧。莫奈的速写集，尤其是绝版的，他确实心心念念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他抬眼看向约瑟夫，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了，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去。”
约瑟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糖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扩得更大，连眼底的光都更盛了：“好，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卡尔低下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像此刻的心情，有一点酸，更多的却是甜。他看着画纸上那朵雏菊，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连周身的疏离感，都淡了几分。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卡尔正慢慢收拾着自己的画具，把炭笔、排刷放进笔袋，把画纸叠好，放进画夹里，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约瑟夫已经收拾好了，靠在画室的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画夹，身姿挺拔，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走了。”约瑟夫看到他收拾好，朝他招了招手。
卡尔点了点头，抱着画夹，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画室。关上画室门的那一刻，卡尔回头看了一眼，画室里的光影依旧温柔，画案上的那朵雏菊，在夕阳的余光里，模糊又温柔，像藏在心底的那一点情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真切。
走出美术楼，秋日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拂在脸上，让人觉得舒服。校道上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在地上织了一张温柔的网。
约瑟夫的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和卡尔并肩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胳膊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卡尔的指尖会微微一颤，然后悄悄往旁边挪一点，却又被约瑟夫不动声色地靠近。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只有梧桐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道上，格外清晰。
“你家住在哪里？”卡尔终究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打破了沉默。
“在学校附近的老巷子里，一栋老式公寓，走路十分钟就到。”约瑟夫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离你住的宿舍也不远，以后要是想画画，随时可以去。”
卡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更轻了。他知道约瑟夫的意思，心里却依旧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地跳，耳根又开始发烫。
两人穿过热闹的校门口，拐进旁边的一条老巷子。老巷子里没有校道上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几家小店，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空气中浮动着饭菜的香气，还有老槐树的清香，温馨又安静。巷子的墙壁上爬着爬山虎，秋天了，叶子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幅斑驳的画。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有些坑洼，却被磨得光滑，走在上面，带着一点岁月的味道。
约瑟夫走在外侧，偶尔会扶一下卡尔，怕他被青石板绊倒，动作自然又温柔，让卡尔的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约瑟夫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柔和，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赶紧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墙壁，假装看爬山虎，耳根的红却更浓了。
“快到了。”约瑟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尔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老式的四层公寓，外墙是米白色的，带着一点岁月的痕迹，却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几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
约瑟夫带着他走上三楼，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混着一点雪松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馨又舒服，和卡尔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公寓是两室一厅，客厅不算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画，大多是风景和人物，笔触细腻而温柔，有约瑟夫自己画的，也有一些名家的临摹，画框都是深色的木质，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整个房间的风格相得益彰。客厅的靠窗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画案，上面放着炭笔、颜料、画纸，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画稿，旁边是一个书架，摆满了画册和美术相关的书籍，层层叠叠，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随便坐，不用拘束。”约瑟夫把画夹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我去泡茶，顺便给你拿点小点心，刚买的桂花糕，味道还不错。”
卡尔点了点头，抱着画夹，站在客厅里，环顾着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画的是一个少年在画室里画画，侧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竟和他有几分相似，少年垂着睫毛，握着炭笔的姿势，和他平时画画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画里的光影温柔，画室的窗外，是漫天的梧桐叶，像极了圣伊莱尔的秋天。
卡尔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走近，看着那幅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悸动。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地跳。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约瑟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茶，还有一盘桂花糕，香气四溢。他顺着卡尔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幅画，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幅画……”卡尔转过身，看着约瑟夫，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画的？”
“嗯，去年画的。”约瑟夫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画，“去年秋天，在画室里看到一个学生画画，觉得样子很专注，就忍不住画了下来。”他没说，那个学生，就是卡尔，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这样，伏在画案前，专注地画画，眉眼间的清冷，让他一眼就记住了，回来后，便凭着记忆，画下了这幅画。
卡尔“哦”了一声，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原来只是巧合。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一点桂花，香气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约瑟夫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忍不住笑，却没点破，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尝尝，刚买的，热乎的，桂花味很浓，应该合你的口味。”
卡尔抬起头，接过桂花糕，指尖碰到约瑟夫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他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桂花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甜而不腻，像秋日的阳光，暖到了心底。“很好吃。”他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喜欢就多吃点。”约瑟夫笑了笑，给自己也拿了一块，又把热茶推到他面前，“喝点热茶，解解腻。”
卡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很多。他坐在沙发上，吃着桂花糕，喝着热茶，看着客厅里的画，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心里格外的平静，像被温水包裹着，温馨又安心。
吃完桂花糕，约瑟夫带着他走到书架旁，从最上层的格子里，拿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画册，封皮上印着莫奈的签名，已经有了一点岁月的痕迹，却保存得很好。“就是这本，绝版的莫奈速写集，里面有很多他早期的作品，还有一些创作手稿。”约瑟夫把画册递给卡尔，眼底带着一点得意。
卡尔接过画册，指尖碰到封皮，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却依旧清晰，上面是莫奈的速写，线条流畅，光影的描绘恰到好处，有荷塘，有睡莲，有秋日的郊野，还有一些人物，每一幅都带着莫奈独有的风格，灵动又温柔。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惊艳，他慢慢翻着，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生怕弄坏了，嘴里忍不住赞叹：“太好看了。”
约瑟夫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对画册的喜爱，像藏了星星，格外的亮。他忍不住想，这样专注的卡尔，比画里的风景，还要好看。
“喜欢就拿着看，慢慢翻，不用急。”约瑟夫的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他的专注。
卡尔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着画册，沉浸在莫奈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约瑟夫也没再打扰他，只是走到画案旁，拿起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卡尔的身上，笔下的轮廓，渐渐清晰，正是卡尔低头翻画册的样子，眉眼专注，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卡尔翻画册的轻响，还有约瑟夫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缠缠绵绵，像藏在纸间的爱意，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卡尔才把画册翻完，他合上册画，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眼底依旧带着惊艳：“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好看的画册。”
“不用客气。”约瑟夫放下炭笔，走到他身边，“既然喜欢，以后常来，我这里还有很多绝版的画册，都可以给你看。”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邀请一个老朋友，却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想让这个清冷的小家伙，多来陪陪他。
卡尔抬起头，撞进约瑟夫温柔的眸子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无比清晰：“好。”
约瑟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全世界的宝藏，嘴角的笑意扩得更大，连眼底的光都更盛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卡尔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层裹在周身的薄冰，仿佛在这一刻，融化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温柔。
窗外的夜色渐浓，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客厅里的油墨香混着桂花香，缠缠绵绵。画案上，约瑟夫的那幅速写，已经快要完成了，画里的卡尔，低头翻着画册，眉眼专注，嘴角含笑，像一幅温柔的画，藏在纸间，藏在心底，像他们之间的情愫，刚刚开始，却注定，要在这秋日的阳光里，慢慢发酵，酿成最温柔的爱意。
卡尔看着画案上的速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泛红了耳根。约瑟夫看着他的样子，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动，还没画完，你这样的样子，值得被好好画下来。”
卡尔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任由约瑟夫的指尖拂过他的发顶，温热的触感，像一股电流，顺着头皮蔓延到心底，让他的脸颊，红得像秋日的枫叶。
画室的光影，纸间的墨色，指尖的温度，心底的悸动，都藏在这温柔的秋夜里，藏在圣伊莱尔的桂花香里，藏在两人相视的笑意里，成了藏于纸间的爱，温柔，绵长，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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