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奥兰独自待在维尔基地外面。
维尔成员则在基地里,绕着跳动的油灯火焰开会。
“不是,”丹尼尔,在西奥多里克和纳吉特都牺牲后,他作为维尔新任的首领,率先发言,“他说的口令,我听都没听说过。”
“口令,他说了什么口令?”泰勒插嘴问。
“说是什么:‘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这句话我听都没听说过。”
阿奇忽然站起身来:“首领和我说过这个口令,没错。”
“跟你说过?”丹尼尔愣了一下,西奥多里克死后,阿奇已经向丹尼尔透露了有关莱德的事,丹尼尔因此了解了阿奇受到的“特殊信任”,“那……行吧,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西奥多里克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但丹尼尔不是西奥多里克,他拿不定主意。
“他还说他有办法击溃维克斯,但又不肯透露,卖关子,装什么?我看一点诚意没有。”米娅半夜被叫醒,对这位“来历不明”的访客深表怀疑。在保持警惕这一点上,阿奇看到了当年纳吉特的影子。
“我去和他谈谈吧。”阿奇说着,往门外走去,没有狗拦他。
天变亮了,不是白天要到了,是云破天开,月亮终于肯再将光亮洒落下来。
法奥兰注意到了身后的阿奇。对这只幼年的德牧,他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事实上,直到到了维尔,他才发现,除了已经不在的西奥多里克,他对任何狗都没有什么印象——他一下失去了自己熟悉的一切。法奥兰记住阿奇名字唯一的原因,是他让法奥兰想起了年幼的毛毛。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一张口,法奥兰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于是他也客套一句:“没什么,看月亮。”
阿奇走到他身边不远处,也一同蹲坐下来,举起一只爪子,放到眼前看了看,接着说:“法奥兰?是吗。”
“对。”法奥兰回答。
“我们见过。”阿奇放下爪子,扭头盯着法奥兰。法奥兰并不回应,仅仅是用余光观察着阿奇的行动。
“那天,你想劫了我的信。”阿奇继续说着。
法奥兰想起来了,那只一下窜上墙的德牧。
“后来,我给你送过一张纸条。”阿奇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过那张纸条。西奥多里克约你见面,在那天,他去见你了,所以不在,而那一天,维克斯对我们进行了袭击。”
法奥兰微微偏头,不敢接阿奇的话。
“你什么也没做。”阿奇像在吐出一股风,轻、清。
法奥兰被迫转过头来,直视那一双眼睛,直视下一句话。
“我们因此失去了一名最优秀的侦察兵。”愤怒,他能听出来愤怒,那是一种被冻结的火焰,结成了绝对的零度,但冷酷之下,是冉冉的黑烟,是跳动的瞬间被定格的火苗,是一种压抑了许久,在喉咙中翻滚的甜腥。
法奥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只愤怒的德牧,他也不想去面对,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经历了压迫,清醒、活着、杀戮、背叛、逃亡,他觉得自己整只狗早已被撕裂,他不想再去面对任何狗的任何情感,但眼前这只不起眼的小德牧用近乎可怕的语言将自己拉回了现实,切切实实地直视自己的罪过,这让他恐惧,一种不同于对死亡、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对现实、对过去的恐惧。
空气不敢再流动。
阿奇不再看向法奥兰,而是看向了天上的月亮,过了许久,或许是半分钟,或许是半个世纪,他重新开口,这次的话语中,不再带有那丝颤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这场战争——或许可以这么称呼它,我失去了几乎全部我珍视的人。”
法奥兰只感到一场闷火从心底烧起,不比刚才阿奇的咄咄逼人轻些。他也遭遇了这么多,又有谁会关心他,又有谁会为此担责?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替他们——那些并不是被自己杀死的家伙去负罪?就凭自己是维克斯的狗吗?
“你也一定一样。”阿奇接着说,语气在平常不过,像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法奥兰一下呆住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阿奇看向他,笑了,很轻的笑,像是倾盆大雨过后,闷热的空气中忽然起的一缕凉风,不大,不猛,但就是能感觉到那时一阵风,一阵所有人都不会反对的风。
阿奇没有让话语停在笑声中:“你也失去了你熟悉的一切。维克斯。尽管我并不认识维克斯的狗,但你认识,你认识、熟悉、打交道,但你离开了他们,选择了维尔。”
法奥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眼睛发干。
“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维尔。”命令?请求?邀请?法奥兰分不清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了:“没有为什么……我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
“不。”阿奇干脆而坚定地打断了他,“你很完整,你觉得找不到自己,只是因为你在变,而你的心还在过去,一切都在变,变化从不是需要自己去赎买的罪过。一切都在变,所以你才会一次次失去身边熟悉的一切,也会一次次熟悉更广阔的世界,这才是你应该接受的失去,这才是你应该选择的前进。”
“那……”法奥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还在害怕什么?”阿奇的声音又放轻了,“准备好说出你的计划了吗?”
法奥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阿奇转身走回维尔的基地,法奥兰凝视着他的背影,他现在只觉得这只小德牧完全不像毛毛,更不像任何一只维克斯的狗。
他的眼神,法奥兰从来没见过。
他只听到阿奇进入基地后,对着所有狗大声宣布:“法奥兰想好了,他会把计划说出来!”
法奥兰知道自己该进去了,这只“狡猾”的小德牧没有给他更多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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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掉伏尔蒂斯,真的有用吗?”米娅对法奥兰的计划,第一个表示怀疑。
“有用。”法奥兰肯定地重复,“伏尔蒂斯一死,维克斯定会一盘散沙。”
泰勒翻了翻白眼:“那我们要怎么干掉他?”
“一次致命的打击。”法奥兰看了一眼阿奇,“一次从天而降的打击,一个陷阱,就像在那条巷子里……”
“那我们这点人手肯定不够。”
“丹尼尔,我们还有多少愿意帮我们的盟友?”
“还有上游的霓坷狗群可能愿意。”
“我还以为我们的同盟都被维克斯扫荡干净了呢,这家伙干的这种事最多。”
“过去的事先放下,米娅。”
第二天,阿奇见到了从霓坷狗群溜出来支援维尔的凯,他惊喜地发现,这只狗,正是当年在河边给自己送上一桶水的金毛。
凯还“拐来”了两只狗,一同加入维尔。
万事具备,只剩维克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