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见她应下,顿时笑开了花,伸手便要挽她的胳膊:“那太好了!我家就在隔壁村,走几步就到,今晚就住我家,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灵溪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保持着一丝疏离——昆仑千年,她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触碰,竟有些不习惯。
阿沅也不尴尬,只是笑着收回手,拎着绣篮在前头引路:“那咱们走吧,趁天还没黑,刚好能赶上晚饭。”
阿生跟在身后,替二人挡开路上的行人,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慢些走,江边的路滑。”
灵溪跟在二人身后,踩着江边的青石板,粗布鞋底沾了些许水汽,脚步轻缓。
江风拂过,吹起她的鬓发,也吹来了远处的桂花香,混着阿沅身上的绣线清香,竟让她那千年清冷的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掌心的姻缘玉牌,粉光又亮了几分,映着江面的波光,在这江南水乡的暮色里,悄然勾勒出她百缘之路的第一笔。
而那声“海枯石烂”的誓言,也随着江风,落在她的心底,淡若微尘,却终究,留下了一丝痕迹。
阿沅的家在江堤边的小村落里,青瓦小屋矮矮的,院角种着桂树,枝叶舒展,虽未到花期,却也透着几分鲜活的生机。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配两把竹椅,里间是铺着粗布褥子的木床,灶房挨着正屋,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温暖又踏实。
“姑娘还没说名字呢。”阿沅边往灶膛添柴,边回头笑问,火光映得她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灵溪坐在竹椅上,指尖摩挲着掌心温凉的姻缘玉牌,声音淡却不再冷硬:“灵溪。”
“灵溪,名字真好听,像山涧的溪水似的清冽。”阿沅笑着点头,往锅里添了勺清水: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熬了米粥,配着些腌菜,姑娘别嫌弃。”
灵溪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无妨,劳烦你了。”这是她下凡后,第一次主动说除了“是”“否”之外的话。
她看着阿沅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添柴、搅粥、盛菜,动作娴熟又麻利,烟火气裹着她,竟比昆仑的仙卉更显真切。
姻缘灵在她肩头啄了啄,啾声道:“这凡人姑娘倒勤快,比昆仑那些只知打坐的仙娥有趣多了。”
灵溪斜睨它一眼,却没像往常那般呵斥,只是微微扬了扬眉,雀儿立刻缩了缩翅膀,噤了声。
晚饭时,阿沅总往灵溪碗里夹腌菜,絮絮地说着村里的事:“村东头李家的娃儿刚满月,胖嘟嘟的可招人疼;渡口的王掌柜人很好,从不克扣工钱;等阿生回来,我要请你喝喜酒,让你尝尝咱们这儿的桂花酒。”
灵溪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着米粥,清淡的米香在舌尖散开,暖了凡体的胃。
她不再只是沉默,偶尔会应一声“嗯”,或是在阿沅说到娃儿趣事时,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却被阿沅捕捉到了。
“灵溪,你笑起来真好看。”阿沅笑着说“你性子是冷了点,但心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帮我捡绣线。”
灵溪脸颊微热,避开阿沅的目光,低头扒了口粥,声音轻细:“举手之劳。”
夜里,阿沅给灵溪铺了偏屋的竹榻,拿了自己的粗布被子:“姑娘凑合一晚,等明日我去集市扯块布,给姑娘做件新衣裳。”
灵溪道了谢,躺在竹榻,上面透着阳光的味道。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江水的湿冷,她蜷了蜷身子,忽然想起阿沅递来被子时的温度,心底竟泛起一丝暖意。
她睁眼望着屋梁,脑海里闪过茶寮里二人相握的手,闪过阿沅眼中的光,闪过那句“海枯石烂”。
依旧不解,却不再是全然的漠然,反倒生出一丝好奇——那究竟是何种情绪,能让两个凡人,将一生的期许都系在一句誓言上?掌心的玉牌温凉,泛着淡淡的粉光,似在回应着她心底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