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云海之上
“褪去仙形,封九成仙力——”祥云天君的余音仍在耳畔回荡,灵溪来到封神台接受封印仙力、落入凡尘的仪式,祥云天君抬起手,她便突觉体内仙元如潮水般退去,那千年苦修凝聚的浑厚仙力,在天道之力的压制下,如被冰封的江河,迅速收缩至丹田深处,仅留一缕微弱气流,堪堪护住魂魄不散。
额间那道与生俱来的鹿角金纹,本是她仙胎的象征,此刻却在天道之力的冲刷下,渐渐失去光泽,从明金转为淡银,再化作一道浅痕,最终彻底隐没在莹白的肌肤下,无迹可寻。
身上那袭绿白纱裙,沾染着昆仑的瑞气与星辉,此刻也开始瓦解,裙裾上的缠枝仙草纹如遇风的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粗粝的麻布触感,朴素的青灰色调,将她周身最后的仙韵彻底掩盖。
肩头的姻缘灵被这股力量惊得钻回玉牌,只留一点金辉在纹路间闪烁,啾声带着慌乱:“这天道之力也太霸道了!仙力封得这么死,你现在和凡人没两样!”
灵溪未作声,只觉周身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云海瞬间崩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漩涡,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下方传来,将她向下拖拽。她下意识地想调动仙力稳住身形,却只觉丹田空空,唯有那缕护魂仙元在微弱搏动,提醒她此刻已是“凡人之躯”。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啸的罡风,昆仑仙殿的钟鼓之声、百草仙翁的叮嘱之语,都被这风声撕碎,渐渐远去。
她闭眸凝神,任由那股牵引力将自己带入未知的空间,清冷的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唯有一丝极淡的茫然——这便是凡尘的入口?竟是这般混沌与汹涌。
不知下坠了多久,黑暗渐渐被微光取代,罡风也化作温润的气流,带着潮湿的水汽与陌生的草木气息。
灵溪缓缓睁眼,便见下方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江面,青绿色的水波荡漾,岸边是错落的屋舍与摇曳的芦苇,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水汽漫在半空,构成一幅陌生的俗世图景。
掌心的姻缘玉牌忽然泛起极淡的粉光,与下方的江面遥相呼应,那股拖拽之力也随之放缓,将她轻轻托向岸边的渡口。双脚落地时,灵溪微微踉跄了一下——久习仙术,她早已忘却凡人行走的滞涩感,此刻仙力尽失,竟有些难以适应这具“凡体”的沉重。
粗布青裙扫过地面的石子,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垂眸看去,只见裙摆上已沾了些许泥点,与昆仑仙衣的洁净截然不同。周身萦绕的不再是清冽的仙韵,而是陌生的凡尘浊气,呛得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又不得不放开——这具凡体,需要依靠俗世的空气存活。
肩头的姻缘灵终于从玉牌中钻出来,扑棱着金辉翅膀,啾声满是嫌弃:“这凡尘浊气真呛人!比昆仑的灵雾难闻百倍,摔得我仙骨都麻了!”
灵溪抬眸四顾,入目是往来的乌篷船,摇橹声咿呀婉转;岸边的茶寮支着竹棚,几位路人正歇脚闲谈,声音嘈杂却鲜活;江风拂过,带着水汽与芦苇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种种陌生的感官体验,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她站在渡口的石阶上,身着粗布青裙,眉眼清冷,与这热闹的俗世格格不入。过往的路人偶尔会瞥她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便也不再多看。
灵溪敛去最后一丝残存的仙韵,将掌心的姻缘玉牌攥得更紧——这枚玉牌,是她与仙界唯一的联结,也是她历百缘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