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的音乐在操场上空轻快地流淌,金色的阳光落在颁奖台的红绒布上,晃得人眼晕。江屿站在最高的台阶上,手里握着烫金的奖状和银色的奖牌,少年清瘦的身影被阳光裹得柔和,目光却越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树荫下那个攥着水瓶、耳尖依旧泛红的身影上。
宋昔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慌忙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方才额头那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还清晰地停留在肌肤上,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皂角香,在鼻尖萦绕不散。那句低哑的“等我的奖励”,更是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反复撩拨着她的心尖,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薇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脸促狭地笑着:“可以啊宋昔琪,藏得够深的,江大神刚才冲线后直奔你而来,全校都看见了,你俩那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
宋昔琪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抬眼再次看向颁奖台。恰好江屿领完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混着蝉鸣飘进耳里,宋昔琪紧张得手指都蜷了起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江屿一眼定在了原地。
他走到她面前,额角的汗水还在往下落,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依旧带着湿痕,手里的奖状被他随意地捏在手里,奖牌挂在颈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不看我?”他低头,声音比刚才跑步时更哑了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宋昔琪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他,视线撞进他墨色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阳光,还有独属于她的温柔,让她瞬间忘了所有的窘迫。“刚、刚才颁奖呢,你拿了第一名。”她小声说道,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骄傲。
“嗯。”江屿应了一声,伸手将颈间的奖牌摘了下来,抬手轻轻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奖牌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却又甜得让人心尖发软。
“奖励。”他看着她胸前的奖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语气认真,“之前说的,等我的奖励。”
宋昔琪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他拼尽全力跑下来的荣耀,是他在三千米的疲惫里,始终朝着她的方向奔赴而来的证明。
“这是你的荣誉……”她想摘下来还给她,手却被江屿轻轻按住。
“我的荣誉,本来就该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从你站在起跑线上,我就知道,我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到你面前。”
风穿过香樟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屿不知何时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还有跑步后的薄汗,温热干燥,紧紧裹着她的指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板,蝉鸣、风声、同学的笑闹声,都变得遥远。宋昔琪看着眼前的江屿,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想起操场跑道上的每一次对望,想起他递到唇边的温水,想起他说“从你站上起跑线,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想起那个落在额头的、滚烫的轻吻。
原来所有的心动都有迹可循,所有的等待都有回应。
“江屿,”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刚才他跑步时,她在心里默默数的每一圈,每一句无声的加油,最后一行,是小小的、害羞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江屿低头看着便签上的字迹,目光一点点变软,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接过便签,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那本物理竞赛题集里,妥帖地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巧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也是。”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宋昔琪的心底,炸开漫天的烟花。
夕阳渐渐西斜,将操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蝉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飘来的淡淡桂香。江屿牵着宋昔琪的手,慢慢走在跑道上,脚下是被晒了一天的塑胶地面,带着余温,就像他们此刻的心跳,滚烫而热烈。
他没有说太多情话,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眼底的温柔便漫溢出来。她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安心地跟着他的脚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胸前奖牌轻轻晃动的触感。
跑道旁的花坛里,不知名的小花在夕阳下开得正好,就像他们刚刚破土而出的心动,在这个夏末的晚风里,肆意生长,温柔绽放。
曾经他在看台上为她驻足,她在跑道上为他奔赴;如今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手牵着手,把夏日的燥热与汗水,都酿成了甜腻的温柔。
江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昔琪,轻轻抬手,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汗迹。
“以后,每一场比赛,我都陪你。”
“嗯。”宋昔琪抬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夕阳和他,“我也陪你。”
夏风温柔,落日滚烫,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这个夏天没有结束,它藏在奖牌的余温里,藏在牵手的心跳里,藏在那句迟来的告白里,变成了岁岁年年,永不散去的温柔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