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烛火摇得虚浮晃荡,浓烈酒气死死裹住周遭寒凉,将帐内沉凝又刺骨的气氛压得愈发滞闷。
方才洛小熠那句“周必亡”字字如惊雷落定,东方末却早已醉得神魂浑沉,神智早被烈酒泡得一片混沌清明尽失,压根听不进劝诫、辨不透危局里的字字锋芒。
他浑身筋骨都浸在醺然的软麻里,脊背松垮塌在座椅上,再也撑不起往日挺拔桀骜的将帅风骨。眉眼耷拉着,眼底猩红血丝缠满醉意深重的瞳仁,视线涣散游离,对焦都拢不齐全,方才的戾气狂躁像是被浓酒硬生生淹沉下去,只剩一副麻木昏沉的模样僵在原地。
鬓边凌乱的发丝黏在滚烫发烫的额颈,面色酡红漫透下颌耳根,指尖还无意识抠攥着案沿冰凉的酒樽外壁,指节松松垮垮早没了先前紧绷的狠劲。胸腔里翻涌的郁火、被背叛的寒心、独撑危局的重压,尽数被沉沉醉潮盖过,脑子钝滞迟缓,根本组织不出半句辩驳或是应答的话语。
面对洛小熠满眼痛心疾首的凝望,他嘴唇半张半阖,喉间含糊滚出一声极轻极闷、漫不经心的单音应答:
东方末嗯……
这一声鼻音拖沓又喑哑,混着浓重酒气含糊不清,无悲无怒,无悔无惧,既听不出认同,也听不出反驳,全然是神志昏聩下随口溢出的本能敷衍。他依旧缄默寡言,不抬眼,不思忖,不理会家国倾覆的预警,不在意军心溃散的祸根,只任由醉意裹挟身心沉陷,把所有刺骨危言都轻飘飘化作一道慵懒淡漠的应声,整个人陷在浑浑噩噩的醉酒颓态里,对外界的警醒全然置若罔闻。
帐内沉滞的酒气与颓靡氛围缠搅不散,听见东方末那声浑浑噩噩、敷衍至极的闷哼,洛小熠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劝解彻底尽数褪去,眸光凝冷成霜,心底只剩深深的失望与寒凉。
他周身凛然气场骤然沉敛,脊背绷得笔直,玄铁打造的战甲肩棱锋锐如削,只听劲风声乍起,他肩头猛地向后一振,身后垂落的鎏纹披风骤然扬开一道利落飒爽的弧度,衣袂翻卷扫开周遭凝滞浊气,带起猎猎破空轻响,将满帐荒唐醉态一并拂开。
身形随之势利旋身一转,步履沉稳决绝,再不多看座椅上醉得神志昏沉、罔顾家国危局的东方末一眼。眉宇间敛尽忧心软意,只剩清冽沉郁,靴底踏过满地歪倒酒坛与散乱军务简牍,声声步音沉稳叩地,透着寸寸冷意。
他心头深知此刻多说亦是枉然,醉迷心智之人听不进逆耳忠言,留在此处徒费唇舌,于事无补。转身间身姿挺拔孤峭,一步步朝着帐帘行去,背影凝肃又落寞,决意暂且抽身离去,留这沉溺酒疯、自毁根基的将帅独自守着满帐颓乱。
眼见洛小熠步履决绝转身欲走,冷硬孤挺的背影就要踏出帐帘,满室沉郁酒意骤然慌了神。
方才瘫坐椅上浑浑噩噩、只剩麻木敷衍的东方末,心头猛地一空,醉意里陡然揪起一股惶恐不安,瞬间压过几分昏沉。他来不及撑稳摇晃的身子,手脚忙乱地往前探身,指尖带着酒后的虚软无力,急切又狼狈地一把攥住洛小熠战甲后的衣襟,死死扣紧不肯松开。
指腹泛着凉的金属甲片硌在掌心,他腕间虚浮颤抖,整个人都是状态涣散的醉态,眉眼耷拉泛红,眼底血丝缠满,视线浑浊迷离,早没了往日桀骜冷厉的将帅锋芒,只剩被抛下的惶然与孤独缠得满心发紧。连日心腹叛逃、谋臣倒戈,麾下将士人心浮动,家国危局步步紧逼,偌大军营里,他早已孑然一身撑得寸步难行,唯有洛小熠是他心底仅存的安稳依靠。
此刻见这人也要转身离去,所有强撑的傲骨、硬扛的戾气全都绷不住轰然碎开,酒意混着心底深埋的脆弱翻涌上来。他身子踉跄歪斜,勉强倚着椅沿才不至于跌坐下去,声音黏着浓重酒气,沙哑含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委屈,低低哑声问道:
东方末就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语气轻得发颤,带着醉后的茫然无措,攥着衣襟的指尖越收越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木,生怕稍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同那些叛将旧部一般,转身远去,留他独自困在满帐狼藉、山河倾颓的绝境里,孤身熬尽所有孤苦与怨愤。
帐内烛火摇曳凄惶,酒气沉沉压得人心s发堵。
腕间猛地被那只虚软又攥得死紧的手扯住,洛小熠脚步顿停,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玄纹披风垂落身侧,再无半分方才拂衣欲走的决绝张扬。他没有回身,只静静立在原地,肩甲冷硬锋棱衬得周身气度端谨肃正,君臣礼数顷刻泾渭分明,将往日相知相护的熟稔尽数敛去。
耳边撞进东方末醉里惶然的轻声追问,那攥着衣摆的指尖抖得发虚,满是怕被抛下的孤凉。可洛小熠心头早已被他连日醉酒乱政、刚愎自恃、寒尽军心的行事冻得层层发冷,眼底温情软意一寸寸褪尽,只剩下恪守本分的沉敛清醒。
他缓了缓呼吸,声线褪去私交里的温和,染上朝堂军帐之中规整恭肃的口吻,字字端持礼法,疏离却字字恳切,沉声道:
洛小熠若太尉执意如此,臣也不是不行。
一语落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称呼一改,身份便彻底划开:不再是贴心规劝的知己同伴,只余下谨守尊卑、各司其职的属下臣僚。
他能看得出东方末醉态里藏着的惶恐孤苦,懂他被部将接连背叛、山河岌岌可危时的孑然无依,心底并非毫无不忍;可身为臣属,眼见主帅沉溺酒疯、罔顾大局、自断人心根基,屡次忠言逆耳全被置之不理,再多私情也不能任由家国基业跟着一同倾覆溃烂。
话里藏着两层凉透的深意:你若执意沉沦桀骜、不改荒唐行径,执意放任军心涣散、国祚倾颓,那臣纵有万般牵挂、百般忧心,也只能循臣之本分,抽身退步、各行前路,断不再一味贴身相伴、苦口强劝;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怒意,却字字冷硬如冰,把私交的柔软彻底封藏在君臣规矩之后。
他肩头未转,身形凝立,任由身后之人攥着衣摆不肯松手,礼法在前,大局为重,情分在后,淡淡一句应答,便道尽了无可奈何,也立死了尊卑疏离的界限。
烛火昏摇,满帐酒气沉沉压喉,方才攥住衣甲的那只手力道陡然虚了半截,指节绷得发颤,再没半分往日将帅的硬骨桀骜。
他身子往前颓了几分,醉意翻涌上头,眼底那密布的猩红混着迷茫与心酸缠作一团,视线涣散根本聚不清身前的背影,整个人卸了所有逞强的冷硬外壳,只剩满心撑不住的脆弱。
接连心腹叛逃、谋臣倒戈,家国危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身傲骨硬扛了所有孤绝重压,本以为唯独与这人的交情是牢不可破的底气,是乱世里不会抽身离去的安稳。
耳畔听着那一声冰冷规矩的君臣称谓,隔阂划得清清楚楚,他心底那点仅剩的希冀瞬间塌得粉碎,声音压得极低,沙哑黏着浓重的酒意,又裹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酸涩怅然,字字断断续续,轻得像风中将熄的残烛:
东方末我原以为……我们的交情……你不会……
话说到末了哽咽半截断在喉里,不用讲完谁都懂那未尽的心酸——原以为凭着彼此深厚的情分,你不会像那些叛将旧部一样弃我而去,不会用君臣的生疏界限隔开真心,不会在我最孤苦无助的时候转身走远。
他攥着衣甲的指尖微微发颤收紧,像抓紧这最后一点仅存的念想,眉眼耷拉满是颓然,醉里藏着被辜负般的浅浅失落,满心都是原来自己终究还是孤身一人的凄凉。
一声冷冽的轻哼自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无奈、失望,又掺着一丝被戳中软肋的隐忍克制,清冽短促,在满帐浑浊的酒气里悄然散开。
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委屈低语,那里面裹着的孤凉与惶然字字挠心,可君臣纲纪、家国大局在前,再多私交温情也已被层层收敛。洛并未再多言语,任何解释规劝都已是徒劳,只凝着周身冷肃沉稳的气场,缓缓转过身来。
玄色鎏纹战甲冷硬棱角分明,披风垂落身侧褶皱规整,眉宇间褪去之前的劝诫锋芒,只剩沉敛沉静。他上前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道,轻轻扣住手臂微虚、身形摇摇欲坠的肩头。
指尖能触到滚烫肌肤下绷起的单薄筋骨,是醉酒过后强撑起来的倔强外壳,内里却脆弱不堪。洛微微发力,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妥力道,将几近站不稳、身形歪斜的身影缓缓扶正,一步步摁回座椅之上。
他动作不快却格外稳当,顺着脊背,让颓软的身躯缓缓靠上椅梁,又抬手轻轻拢住几近滑脱的肩甲衣襟,制止酒后狼狈松散的模样。全程面色平淡,不软不硬,没有多余的神情波澜,亦没有再多一字回应,方才那声冷哼道尽所有复杂心绪,余下只剩静默的安顿。
那只攥着衣摆的虚弱手掌,会被洛轻轻温和却坚定的拨开,不再任由执拗紧抓不放,隔绝着逾矩的依赖。烛火摇曳帐影交错,满室酒气沉沉氤氲,他守着君臣本分的界限,敛尽私语温情,只用利落沉稳的动作将人安置稳妥,默然守着帐中一片沉重又难言的安静,不语,亦不再决绝转身离去。
烛火昏摇曳动帐内暗影,浓重酒气四下沉漫淤积,方才被按回座椅的东方末神志依旧混沌昏沉,满身颓软无力,心底翻涌着委屈孤凉,只剩烈酒能勉强压下满心空落。
他指尖颤巍巍探向案上凉透的青铜酒樽,指节虚浮发软,带着酒后止不住的轻晃,一把拢住樽身冰凉的器壁,腕间勉强攒起几分力气,抬手便要仰头将满樽浊酒尽数灌入喉间,妄图用烈火烧断心口酸涩、盖过周遭所有烦忧。
就在酒樽堪堪抬至唇边、酒液将要沾到唇瓣的刹那,一道沉稳利落的身影骤然抵近,骨节分明的手掌骤然横切而出,block住酒T樽上扬的势头。
洛小熠眉眼凝着清凛沉色,面上不见多余软和,动作稳而力道克制,掌心稳稳扣住酒樽外侧,指腹抵住器身强硬下压,直接截断了他借酒麻痹自身的念头。
他周身气场冷敛有度,既不纵容放纵,也不厉声苛责,只是静静锢住酒樽不让分毫倾斜倾倒,眸光沉沉落向醉眼惺忪、满眼颓靡的东方末。
方才满心隔阂疏离、君臣分寸划得清明,可眼见这人沉溺醉局自毁神志、自耗体魄,终究没法冷眼放任不管。他不言不语,不接那句伤情旧话,亦不再动气冷斥,只用干脆强硬的阻拦动作,摁下这杯伤身乱性的酒。
东方末醉意懵然,手上力道抵不过洛小熠稳沉的禁锢,酒樽被牢牢按落回案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杯中酒液微微晃荡溅出些许湿痕。他茫然抬眼,眼底红丝密布、视线涣散,还带着被打断贪饮的懵懂怔愣,攥着酒樽的手无力松垮,满心想借酒消愁的念想,就这般被稳稳挡断在咫尺唇边。
帐内酒气醺醺沉沉缠满每一寸角落,烛火昏摇将两道身影投得忽明忽暗,方才按住酒樽的僵持还没散去,帐外忽然传来急促又压着惶急的脚步声。
一名戍营亲兵连袍甲都来不及理平整,满身风尘仓促掀帘躬身大步入内,膝盖几乎是擦着地疾趋至案前,额角渗着冷汗,气息急促,对着座上醉意昏沉的东方规规矩矩深叩一礼,高声禀道:
“启禀太尉——营中诸位将军文武僚属已然齐聚主帅帐,各路防务粮草斥候急报俱已备好,军情势急,众将士皆候太尉即刻亲临主帐议事定夺军国大计!”
话音落得字字铿锵,直撞得帐里原本凝滞低迷的气氛陡然绷紧。
方才还攥着酒樽一脸茫然颓唐的东方,被这一声急报猛地惊得分神,眼底迷离醉意散了些许,指尖下意识又想扣紧酒盏借酒压慌,却被身侧洛沉稳不移的手腕稳稳挡死分毫不得近唇。
洛抬眸神色凝肃沉敛,眸光里藏着心知事态危急的深重焦灼:外有强敌窥边握尽我方密防底牌,内将帅人心离散众僚聚帐待决,眼下军务存亡生死一线,半点耽溺醉乡都容不得。
帐外隐隐传来众将等候低语的轻吵动静,衬得帅帐里头片刻安静愈发刺心,一边是烂醉颓靡摇摇欲坠的主帅,一边是满营文武亟待主持危局的火烧情势,两相拉扯,逼得帐中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剑拔弩张。
酒意昏沉里,急促军报震得耳膜发紧,满营将士齐聚主帐候命的重压瞬间砸了回来,搅得他脑袋昏沉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瘫软倚在座椅里肩骨松垮、满身颓靡,眼底猩红醉雾被军情急讯冲散几分,残存的理智终于挣开了酒里浑浑噩噩的混沌,再顾不得手边被死死按住的酒樽。浑身四肢酸软无力、脚步虚浮发飘,浑身筋骨沉得像灌了铅,强撑着想要直起身躯,却身形一晃,连坐稳都勉强踉跄。
他喉间发哑气涩,声音裹了酒气的黏浊、藏了迫在眉睫的焦躁,还有几分不愿当众失态的强撑隐忍,低哑沉沉开口:“扶、扶我起来……”
指尖下意识想要攀住桌沿借力,指节绷得泛白,身形摇摇晃晃站不直脊背,往日里冷厉挺拔、威慑三军的将帅架子塌了大半,眉眼间残留着醉态迷离,却又逼出了骨子里迫在眉睫的军帐威严。身子站不稳踉跄歪斜,连起身这点力气都被酒意掏空,只得靠着旁人搀扶才能勉强撑起脊梁,哪怕脚步虚浮踉跄难稳,也知主帐众将等待、家国军情燃眉容不得半分耽溺颓态。
急促的军报刺破帐内沉闷的酒气,被勉强扶着起身的瞬间,酒意瞬间猛地翻涌上头,直冲头顶,眩晕感骤然席卷了四肢百骸。
方才强撑的那点清醒瞬间崩碎,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双腿发软虚浮得站不住半分,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虚浮踉跄,根本稳不住半步,再也撑不住主帅的体面硬撑。
身子失控往前软倒,下意识地寻那唯一的支撑,滚烫的身躯带着满身酒气与脆弱,猝不及防地直直栽进了洛小熠坚实温热的怀里。
肩头贴着冷硬的战甲,鼻尖萦绕着清冽沉稳的气息,瞬间抚平了满心惶惑与狼狈。他眼底迷离猩红,长长的睫毛倦地垂落,眉眼间惯有的冷傲棱角尽数消融,只剩醉酒后的绵软无力。手臂无意识地虚虚环住对方的腰,虚弱地往怀里缩了半分,浑身紧绷的脊梁彻底松垮,把所有难堪的疲惫、孤独与重压,都借着醉意沉沉靠了上去。
他身形高大,此刻却像卸下了所有坚硬铠甲的孩子,浑身酸软无力地依赖着这方安稳的怀抱,耳畔是急促的军帐外的嘈杂等待,怀里却是独一份的安心妥帖。意识昏沉摇晃,身子沉沉地靠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虚弱地软软偎在怀中,难掩满身的颓然与身不由己的狼狈。
帐外等候议事的人声嘈杂渐讯着急ly逼近,帐内烛火颤得光影凌乱,酒气混着沉郁压得人胸口发紧。
洛小熠双臂稳稳架住东方末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手扣紧他后肩,一手托住他肘弯内侧,沉着力道将人勉强撑直,玄铁甲胄硌着掌心,分寸里还守着一道君臣的疏离边界。
可方才强绷的那点神志早已被烈酒烧得溃不成军,被扶着站直的一瞬,气血猛地往头顶翻涌,胃里更是一阵突然翻江倒海的绞痛 and 酸胀直冲咽喉。
东方末脸色瞬间煞白,眉宇狠狠蹙拧成团,s下颌绷紧,喉间涌上一股压制不住的腥胀浊涌,整个人浑身一颤,腹膈猛地抽搐缩紧,再也堵不住那股恶心ful 的逆流。
下一瞬,他偏过头,猝不及防张口呕了出来。
浑浊酸馊的酒液混着未消化的残食,顺着唇角泼洒而下,砸落在地溅开黏腻湿痕,浓烈呛人的酸酒秽气瞬间盖过原本帐里的淡酒 bore,四下弥散开来。他身子一阵阵剧烈发抖,肩背跟着急促耸动,连带着被架住的手臂都绷得僵直发软,眼底醉雾翻乱,泪水生理性被逼得湿了眼睫,往日桀骜锋锐尽数碎在这狼狈难堪里。
洛小熠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将人半侧着轻转,避开战甲衣襟不被污溅,手上支撑的力道半点没松,依旧稳稳架住他发软欲滑下去的躯体。一边要稳住神志溃散、浑身脱力的醉酒主帅,一边听着帐外越发逼近的脚步传唤,鼻尖缠着刺鼻酸秽,心头又冷又沉,无奈、忧心、厌弃与不忍缠作一团。
东方末吐得浑身虚软脱力,胸口起伏急促粗重,指尖死死攥着洛小熠臂侧衣料,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架扶的双臂之间,吐过后面色惨淡泛青,连站稳一丝一毫都做不到,只剩满身狼狈颓靡,再撑不起半分太尉威仪。
鼻尖酸腐呛人的呕吐气混杂着原先浓重的酒气四下弥漫,帐内烛火摇曳明暗纷乱,外头帐外等候议事的将士动静隐隐渐急,声声催得人心弦紧绷。
洛小熠稳稳用力架住几乎软得整个人挂在身上的身躯,指尖能清晰触到对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后背虚软脱力、额间被酒意与反胃逼得冒起的薄凉虚汗,沉重得几乎站不住半分。
他垂眉看向怀中面色青白、眼睫濡湿狼狈不堪的人,方才冷硬疏离、恪守君臣分寸的心意,终究被眼前这番孱弱压得软了几分,那些规矩隔阂、先前心头的失望冷意,尽数在此刻敛了下去。
他放缓了方才紧绷的语调,喉间褪去了之前的冷冽沉厉,放低声音,气息轻缓妥帖,带着几分无奈又不得不妥帖体恤的温柔,低声对着昏沉难受、浑身脱力的人道:
“今日,便先歇着吧。”
话音落得轻柔,不疾不徐,替他挡下了此刻迫在眉睫、需强撑精神去主持军务的重压。
说罢,他抬手稳稳拢住对方虚软下滑的脊背,费力替这满身狼狈、酒气反胃缠身的主帅调整好站姿,一步步放缓步子,将人扶向榻边安置,刻意隔绝了帐外急急传来的议事传唤声响,暂且替他挡下了满营军务迫在眉睫的烦扰,先顾眼下身体要紧,任外头军情再急,也先搁至明日再说。
浑身酸软反胃未歇,喉间还残留着酸腥呛人的余味,被稳稳半扶在臂间的身躯止不住微微发颤。听见那句今日暂且歇息的柔声,他虚弱吃力地晃了晃头颅,动作轻缓又执拗,带着酒后沉甸甸的滞涩,一下,又一下。
眉宇紧锁,面色惨白泛青,眼底醉意混着生理性的湿意缠成一片模糊,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却偏不肯就此放任自己沉溺休息。他晓得帐外众将齐聚等候军情火急,晓得主帅缺席便军心悬线、边防安危迫在眉睫,纵使胃里翻搅欲呕、四肢软得几乎站不住,骨子里那份身为三军之首的硬骨傲气半点未塌。
脖颈费力绷着抗拒摇头,发丝被虚汗濡得贴在鬓角,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顺着搀扶往下滑,却依旧固执地摇着头,像是在强撑着替自己、替整座军营扛住千斤重担。唇瓣干涩发白,连完整出声都费力,偏用这几下吃力的摇头表明心意——他不能歇、不敢歇,纵使醉得狼狈难忍,也不肯任由军务搁置拖延。
鼻尖萦绕着未散的酸腐酒气,看着眼前强撑着摇摇欲坠、执拗摇头不肯休憩的人,洛小熠臂弯依旧稳稳架住他虚软下沉的身子,指尖能触到他脊背绷得发紧的硬骨,明知军务燃眉,又心疼他呕过后浑身脱力、面色惨白的模样。
他放柔语调,眉眼间敛去了先前恪守君臣分寸的冷峭,声音清和又笃定,字字沉稳落进昏沉耳畔:
“那我替你去开?”
话音里带着妥帖的周全考量,既懂他身为太尉放不下全军大局的傲骨,不愿因一己醉态贻误军机、失了主帅威仪;又体谅他此刻头晕反胃、浑身绵软连站都费劲的狼狈不堪。
外头众将齐聚主帐等候决断,边防粮草、戍守布防件件都是燃眉要事,耽搁不得,可眼下这人连自持形体都难,遑论坐镇军帐统筹调度。洛小熠揽稳他下坠的身形,将他轻轻往榻边缓挪,语气坚定又宽慰,替他扛下这份两难的重压:你安心在此歇着静养,帐中议事排布、将领问询应答,我替你全权周旋定夺,稳住军心军情,不必你强撑病体勉强赴场。
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感还没压下去,喉头残留着酸腥狼狈的余味,浑身软得像脱了力,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洛承稳的臂弯里,指尖攥着对方战甲侧沿的布料,指节绷得泛白。
他脸色青白交加,额上沁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濡湿鬓角碎发黏在冷硬下颌上,平日里凛冽慑人的眉眼此刻被浓重酒意缠得朦胧泛红,视野都在一阵阵昏黑重影,连站直都要靠着对方死死撑着。
可听见那句要替他去主帐议事的话,他仍旧固执地缓缓摇了头。
动作轻缓滞重,带着酒后沉甸甸的疲乏,幅度不大,却一下比一下坚定。
他懂里头的周全体恤,懂对方想替自己扛下燃眉军务的心意,可他是三军主帅,是掌整个边关安危的太尉,将士守寨、粮草布防、外敌窥边桩桩件件都要他当面定断拍板,他一旦缺席,军心容易乱,大局容易晃,这份千斤重担,他放不下,也绝不能让别人替。
哪怕胸腔翻涌恶心频频上头,哪怕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住,哪怕眼前阵阵发昏视物不清,骨子里刻着的威严硬骨也不肯折半分。他咬着干涩发苦的唇,不肯松口退让,只用微弱执拗的摇头否决替代应答,狼狈里死死撑着身为上位者最后的体面与责任,不肯将关乎全军生死的要事拱手让人。
几日后边关秋霜浸营,朔风卷着黄沙拍裂寨墙旗面,连日紧绷的军情终抵决战关头,洛小熠与东方末携手定策,双锋并举,一战摧破敌军精锐。
早前醉卧帐中的狼狈早已尽数敛去,东方末养歇数日,压下酒气沉疴,重归三军太尉的凛凛锋芒。他身披寒铁重铠,腰悬淬毒长刀,连日沙盘推演熬得眼底清浅红丝未消,却周身气场沉凝如岳,将麾下骑兵斥候、重甲步卒调度得纹丝不乱;昔日醉酒时强撑不肯放权的执拗,此刻化作坐镇中军、亲扼全局的铁血担当,深知此战关乎边关存亡,半步退不得。
洛小熠则一身轻劲玄甲,身形利落灵动,擅观天象风势、洞悉阵眼破绽,是军中最善奇袭迂回的利刃先锋。二人早摒弃所有隔阂私绪,战术咬合严丝合缝:东方末主正面硬撼,结厚重方阵稳扎大营防线,以强弓硬弩锁死敌军正面冲锋,用沉稳军阵拖疲敌方主力锐气;洛小熠领精锐轻骑绕后山险径潜行,掐准晨昏雾浓遮蔽视野的时辰,悄无声息切至敌军后营粮道要害。
战场之上杀声震彻荒原,铁骑踏碎冻土,刀戟交击迸出漫天寒火星芒。敌军主帅自持兵多势猛,驱死士悍冲前阵,箭雨如蝗簌簌覆落城头,步兵举盾层层叠进,眼看就要压垮外围戍守阵线。东方末立马中军高台,玄色帅旗迎风猎猎狂舞,他声贯三军,令旗挥展起落有度,重甲壁垒步步咬合封死缺口,长刀亲斩数名扑袭的敌营骁将,一身甲胄染透血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用雷霆镇守稳住全军最关键的主心骨,不让阵线崩裂分毫。
就在正面鏖战胶着、敌我死伤缠作一团之际,后山方向陡然燃起冲天烽烟号角!洛小熠率轻骑破袭成功,刀锋直劈敌军粮草囤营,火油泼洒引燃连片粮垛,熊熊烈火瞬间吞掉敌方赖以久战的辎重根基,浓烟滚滚蔽断敌军后视通路。敌军将士一见粮营起火、后路被断,军心登时大乱,前阵悍勇瞬间溃散大半,冲锋的步调顷刻间慌乱迟滞。
时机转瞬即逝,洛小熠策马疾驰折返主战场,银枪破风开路,枪影凌厉穿梭乱军之中,精准挑杀敌方传令旗手,断其调度号令;他眼光锐利如炬,一眼锁死敌军阵形松动的软肋缺口,高声朝着中军高台的东方末递出战令暗号。
东方末眸光骤亮,当即抓准破局良机,振臂挥令全军总攻!前阵重甲豁然拆分两翼合围,骑兵奔腾踏碎溃逃敌兵,前后夹击死死锁牢包围圈。一人镇中军定磐石之稳,一人掠侧翼开破阵之锋,两路军势水乳相融、互为犄角,将慌乱奔逃的敌军层层裹压、分割清剿。
黄沙漫卷血色浸染平川,残戈断甲散落遍地荒原,哀嚎嘶吼渐渐偃息消寂。待到硝烟缓缓沉降,遍野狼烟慢慢淡去,残存敌寇丢盔弃甲仓皇远遁百里,再无窥关进犯的底气,边关危局一朝彻解。
东方末勒住战马,长刀入鞘嗡鸣沉敛,望着收整战场、清点伤亡粮草的将士阵列,眉宇间卸下连日紧绷的杀伐冷厉;洛小熠收枪驻马立于身侧,玄甲沾着风尘血痕,神色沉静安然。二人并肩立在血染的疆场之上,风拂动猎猎战旗,身后是固若金汤的城关大营,身前是溃不成军的来犯强敌。
昔日帐中醉酒颓唐、执意不肯放权的执拗,私心里的隔阂分寸,尽数融在这一场并肩破敌的铁血默契里。一主镇帅营稳大局,一领奇兵断要害,强强联手相辅相成,终以悍烈一战,稳稳守住国门边关,护得三军安宁无虞。
驿使策马扬尘奔入镐京王城相府,风尘仆仆将边关捷报密函呈至案前。
姜子牙捋着颔下银白长须,抬手拆开封泥展信细读,见信中所载洛小熠与东方末联手列阵、前后夹击大破寇敌、边关危局一朝得解,苍眸里先漾开一抹舒展喜色,眉宇松缓几分:边关安固、兵戈得止,周室西疆屏障无虞,这一战着实稳了国之根本,心中先落了块大石。
可喜色不过须臾便缓缓敛去,老相爷指尖摩挲着信笺纸页,心思陡然沉转幽深,由这场大捷溯回战前朝堂调兵遣将的旧况,一桩桩人事思量层层盘绕心头。
此番外敌压境、边关告急,王上亲下敕旨征调两路重臣驰援:一路是太尉东方末,一路乃大都督欧阳零。危难当头需举国兵将同心赴战,孰料二人应召姿态竟是天差地别。
东方末性子桀骜孤冷、骨里傲骨嶙峋,平素在军中独断惯了,却听闻战事吃紧,即刻整顿甲兵秣马出关,愿同洛小熠携手御敌;诚然众人皆知,东方末向来敬服倚重洛小熠,行事多依其筹谋决断,骨子里听洛小熠调度不假,可他终究食周禄、居周太尉重位,心系周室疆土安危,老夫身居相位执掌朝野纲纪,寻常调防戍守、节度移营的政令,稍加斟酌恩威并施,依旧能差遣得动他,为周室所用、为朝堂分忧,分寸权责拎得清明透彻。
反观那大都督欧阳零,便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他身负周廷勋爵、手握精锐重兵,受王上厚禄栽培、承朝野托付厚望,本该君命臣从、相令必遵,共赴国难守土护疆。可战前王上接连降旨催兵,晓以边关存亡、社稷利害,他却按兵不动、置若罔闻;老夫亲笔修书晓以大局利弊、陈明唇亡齿寒之祸,温言劝勉、严令节度双管齐下,字字皆是为周室安稳考量,他依旧闭门驻军、推脱搪塞,半分颜面也不曾给朝堂。
究其根本,哪里是畏战怯敌、惧阵不前?朝野上下谁都心知肚明,欧阳零心中从来无周王、无相府,眼底心间唯独装得下一位秦将洛小熠。
洛小熠身在秦营、心系兵家大义,此番出关援周乃是两军盟好权宜,可欧阳零本末倒置,身为大周臣子,忠君护国的本分抛之脑后,一身兵权不为周廷镇疆,不为君王戍土,唯独唯洛小熠马首是瞻——洛小熠愿战,他或才肯动兵;洛小熠未有号令,任王旨相令堆成山,皆一概置若罔闻。
姜子牙眸色渐沉,长须缓缓滞住,心底权衡利弊越发通透寒凉:
为臣者,首在忠君,次在奉相、再在守土,私交情谊再深重,也万万不能凌驾朝堂纲常、君王社稷之上。东方末纵倾心信服洛小熠,仍守周臣本分、听朝堂调度,公私尚可两分;欧阳零却已然失了为人臣子的根本标尺,一身重兵成了只系一人的私属爪牙,王上号令管束不得,当朝相国拿捏调动不得,他日若洛小熠心意稍改、风向一转,此人兵权在手,势必难制难驭,迟早成周室心腹隐患。
一念及此,方才破敌捷报带来的欢喜消散殆尽,满案书牍衬得相爷神色凝重凛然:
有才无德、有兵无忠之臣,纵骁勇善战冠绝三军,于大周江山而言,亦是埋在肘腋的暗刺、藏于帐中的危雷。
这般眼里无君无朝、唯独偏执一人的欧阳零,心不属周、令不从上,断不可重用,更不可久握重兵,需早做筹谋裁制收权,防他日尾大不掉、祸乱朝纲。
案前烛火摇曳,方才眼底凝起的杀伐决断,忽然一寸寸沉敛下去,姜子牙指尖按着边关捷报,捋须的动作骤然滞住,苍眸深处翻涌着层层深虑,心头刚敲定的“裁制收权”狠念,转瞬便被数桩利害死死压住,让他纵然看透欧阳零悖君逆相、私心独系洛小熠,也万万不敢轻易动手。
其一,是兵权底盘根深蒂固,动则祸起萧墙。
欧阳零执掌的戍北精锐铁骑,是常年镇守北疆寒关、久经血战淬炼的死士旧部,整支军旅自校尉到小兵,皆是他一手亲手提拔、亲力养熟,粮饷抚恤、战功擢升全系他一人恩威,营中只识大都督虎符,轻疏王城诏旨。这些儿郎苦寒戍边多年,只认自家主帅,不认朝堂相府的一纸调令。姜子牙心里透亮:倘若骤然削爵收兵、拘押问罪,根本不用外敌来犯,北疆大营即刻便会哗变倒戈,将士披甲拔剑据营自保,关内防线瞬间崩裂缺口。周室本就西疆刚经大战耗损惨重,北境再燃内乱兵火,两面受敌社稷危如累卵,这桩代价,周朝国力根本扛不住,他身为相国,断不敢为整治一人而倾覆国之边防根基。
其二,是掣肘根源卡在洛小熠这道死结上,牵一发而动秦周盟局。
谁都清楚,欧阳零一切抗旨拒令、目无君臣的底气,大半都绑在秦将洛小熠身上。洛小熠此番跨界援周,与东方末联手击溃强敌,已是秦周邦交和睦的定盘星,两国盟约共御外寇、互通粮草军械,是眼下周室赖以喘息休养的核心依仗。姜子牙看得通透:若他强行对欧阳零下手,便是明着折辱洛小熠心尖最护的人,等同于当众打洛小熠的脸面,更是直接撕毁秦周并肩抗敌的温情默契。洛小熠手握秦方精锐兵权,胸襟大度顾全大义才肯跨界驰援,可若挚友遭构陷收杀、无端清算,这份仗义分寸便会即刻撕破,秦周盟约顷刻瓦解,强秦转头若中立袖手,甚至暗纵外敌环伺周疆,小小一个欧阳零的处置,赌上的是整座周朝邦交安危,这笔账老相爷算得清清楚楚,万万划不来。
其三,是私德偏执却无谋逆实罪,师出无名便难服朝野人心。
欧阳零错在心中无君无相、唯奉洛小熠,错在抗命不遵、拥兵自固,偏执愚忠逾了臣子本分,满朝文武皆能诟病其心性偏颇、纲常颠倒。可翻遍律法条陈、勘尽往来文书军情,他从未私通外敌、从未擅移军防、从未囤积粮草图谋割据造反,无半桩实打实的谋逆铁证。朝野清流士族、军中宿将最讲依规定罪,仅凭“眼里只有一人、不听朝堂调遣”便骤然褫夺兵权、罗织罪名诛杀,难免落得相爷擅权诛良将、猜忌构功臣的口舌非议,寒了天下戍边将帅的心——往后谁还敢尽心领兵守疆?人人皆怕功高遭忌、私情有累便被清算,军心士族心双双涣散,朝堂公信力一朝崩塌,远比留着一个执拗的欧阳零更可怕。
其四,是制衡大局里,欧阳零自有不可替代的用场,留着远比除掉划算。
朝堂兵权排布本就微妙拉锯:东方末桀骜却听调、顾周室大体,是王室可用之利刃;而欧阳零重兵独居北境,隐隐能与东方末两大军镇形成相互钳制,避免单一将帅独大权倾朝野。再者,欧阳零战力卓绝、守边本事冠绝北疆,有他镇住寒关蛮夷小族常年不敢轻举妄动,替周室省下无数兵甲粮秣损耗。更巧的是,他的心全系洛小熠,只要稳住秦周交好、稳住洛小熠中立持正,欧阳零便会安安稳稳守着北关寸土不乱生事。留他在位,借他悍勇镇边疆、借他执念拴牢洛小熠的秦周纽带,反而比冒险铲除、空出兵权缺口、惹来连锁大乱要稳妥百倍。
烛影映着姜子牙沉凝苍老的面容,先前那句“此人断不可用”的定论彻底压回心底,只剩满腹老成权衡。
他缓缓松开攥紧信笺的手指,长须慢慢抚平顺帖,眼底锐利的肃杀化作深沉考量:
欧阳零心性偏执、罔顾君相纲常,确是埋在周廷的一处隐患,绝非堪培重用的纯良臣属;
可兵权牢扎、盟局牵绊、罪证不足、制衡刚需四座大山横亘在前,层层锁死动手的余地。
贸然清算,是引内乱、破邦交、寒军心、乱朝纲的蠢事,老夫万万不能做、也不敢做。
一念彻悟,老相国眸色沉沉落定盘算:此人不能重用、却更不能硬除,只能暂且束之北疆、虚尊其位、缓削羽翼,慢慢冷眼羁縻牵制,以洛小熠为绳暗暗拴住他的心性兵权,不激化矛盾、不掀起祸乱,徐徐图之,而非逞一时意气仓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