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皮肤,光滑得不像真实。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力量在指尖流动,平稳,可控,不再有昨夜那种暴走反噬的征兆。
但他能感觉到,这平稳之下,多了一道阀门。
一道由别人的意志铸造的、滚烫的阀门。
只要铸造者愿意,随时可以拧紧,让那暴戾的洪流再次冲垮他,或者……彻底锁死。
这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激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战栗。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晦暗的、近乎渴望的颤栗。
洗手间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门被拉开。
嘉德罗斯走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没有看邢简,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像无形的烙铁,烫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的淡痕。
晨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照不进那双空茫的眼睛深处。
“还能动吗?”
嘉德罗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邢简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能。”他回答,声音依旧很轻。
嘉德罗斯已经换好了衣服,暗红色的围巾和白色的衣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下如同熔化的金属。
他抱着手臂,站在房间中央,金色的眼睛审视着邢简。
“那就起来。”他说
邢简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顺从地站起身
他没穿上衣,工装裤显得他整个身体消瘦,又带着股宁静的平静感。
嘉德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这副样子。
这副……仿佛无论被怎样对待,都会全盘接受,然后迅速恢复成干净表象的样子。
平静,冷静,理智。
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挑衅,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恶心,虚伪,让人想破坏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带着某种尖锐的恶意。嘉德罗斯的舌尖抵住齿列,压下那股莫名的冲动。
他转身,拉开宿舍门。
“穿好衣服就跟上。”
……
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响,一前一后,一个沉稳有力,一个轻飘虚浮。
嘉德罗斯没有回头,但元力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牢牢锁定了身后那个苍白的身影。
他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能“嗅”到那具干净躯壳下,若有若无的、属于自己元力的灼热气息。
像打上了标记。
擂台区域的金属地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战斗留下的、淡淡的能量焦灼气味。
看台上已零星坐了些早起的参赛者。
看到嘉德罗斯出现,窃窃私语声立刻低低响起,而当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白色头发,沉默苍白的少年身上时,议论声里又掺杂了更多的好奇与审视。
昨天那场诡异的中断,以及之后两人一同消失,显然已经成了不错的谈资。
嘉德罗斯对四周的视线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擂台边缘的休息区。他坐下,金色的眸子扫向还站在原地的邢简。
“站着等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有些嘈杂的空气。
邢简的目光掠过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另一对参赛者的战斗,能量碰撞的光影在他空茫的眼底短暂停留,又熄灭。
他依言走到嘉德罗斯旁边的位置,坐下。
动作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落下。
这种绝对的、近乎非人的顺从,再次像细刺一样扎进嘉德罗斯的神经。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下一场,”裁判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个人赛A区,嘉德罗斯,对阵,B区,霍金斯。”
嘉德罗斯站起身,没有再看邢简,纵身跃上擂台。
他的对手,一个身材魁梧、武器是巨大金属拳套的男人,早已严阵以待,眼神里充满了面对“第一位”时无法抑制的紧张与战意。
战斗开始的信号响起。
几乎没有任何试探,嘉德罗斯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裹挟着恐怖高温和巨力的大罗神通棍已经出现在霍金斯头顶!
霍金斯怒吼,双拳交错上迎,拳套爆发出刺目的能量光晕。
轰……
金属剧烈变形、撕裂的刺耳声响炸开。
霍金斯整个人被无可匹敌的力量砸得双脚陷入擂台地面,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拳套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骇然。
嘉德罗斯甚至没有使用元力技能,仅仅是凭借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一记简简单单的劈砸。
看台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嘉德罗斯却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瞳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擂台下的休息区。
邢简依旧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一下。
晨光勾勒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锁骨下的痕迹,那双空茫的眼睛映着擂台上激烈的光影,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台上摧枯拉朽的战斗,台下纷纷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平静得碍眼。
嘉德罗斯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勉强支撑的对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手腕微转,长棍轻震。
“太弱了。”
话音未落,棍身横扫!
霍金斯如同被巨型攻城锤正面击中,护体的元力光晕彻底粉碎,庞大的身躯离地飞起,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上,弹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裁判机器人迅速判定:“胜者,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扛着棍子跳下擂台,回到休息区。激烈的战斗甚至没让他的呼吸频率改变分毫。
邢简在他走近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
嘉德罗斯在他身旁重新坐下,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擂台,等待着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