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放学路上的“零食分赃”

2005年的秋夜，晚风裹着几分刚褪去的暑气，轻轻拂过市重点中学的校门口，把白日里的燥热吹得散了大半。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在二十一点整准时响起，沉闷的教学楼瞬间被少年们的喧闹声唤醒，攒动的人影从各个楼道口涌出来，背着沉甸甸书包的、勾肩搭背说笑的、脚步匆匆往家赶的，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柏油马路上铺展开，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揉成了独属于夜晚的鲜活与热闹。

乔任梁背着洗得微微发白的双肩包，跟在人流里走出教学楼，手指随意地勾着书包带，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校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

他放慢脚步，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抬眼往校门口的方向望了望，没一会儿，就看见陈泽宇背着比他还鼓的书包，一路挤开人群朝他跑过来，书包上挂着的卡通挂件叮铃哐啷响，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

陈泽宇“磨磨蹭蹭的干啥呢？等你半天了。”（陈泽宇跑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喘了两口粗气，目光扫过校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走，绕路去小卖部，我兜里还藏着五块钱，今晚改善伙食。”

乔任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校外走：

乔任梁“可以啊你，还藏私房钱呢，我还以为你这月生活费早见底了，前几天还蹭我半块橡皮。”

陈泽宇“那不是突发情况嘛。”（陈泽宇扒开他的手，揉了揉脖子，一脸理直气壮）“我妈这周给的生活费，除了买文具，全攒下来了，就等着今晚来小卖部挥霍一波，五块钱呢，够买不少好东西。”

两人说着，故意绕开了校门口的主干道，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子。这条小巷子是去小卖部的近路，两旁种着老梧桐，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大半路灯的光，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偶尔还有野猫从巷子里窜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巷子里没有主干道的喧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书包挂件的轻响，晚风穿过梧桐枝叶，带来淡淡的桂花香，还有远处小卖部飘来的零食甜味。

乔任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石板路上滚了几圈，又被他一脚踢远，嘴里嘟囔着：

乔任梁“晚自习那道数学压轴题，你最后做出来没？我算到最后一步，卡壳了，气死我了。”

陈泽宇“那题简直不是人做的。”（陈泽宇撇了撇嘴，一脸苦大仇深）“我画了三张草稿纸，最后还是瞎蒙了个答案，估计老师明天要批我，还好美术课的作业得了个良，好歹扳回一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晚自习的功课、班里的趣事，还有下午美术课上林老师的话，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小巷子尽头的小卖部。

跑龙套这是一家开了好些年的老小卖部，门面不大，招牌是红底黄字的，写着“便民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里面塞着各种冰棍和汽水，玻璃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干脆面、辣条、泡泡糖、薯片，货架上还堆着各种文具和日用品，昏黄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在门口洒下一片暖光，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Smoking，看见他们两个，笑着摆了摆手：“两个小子，晚自习刚放学？要点啥？”

“张大爷，晚上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

陈泽宇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被揉得不成样子，边缘还磨得起了毛，他捏着钱，在冰柜前蹲下来，手指点着里面的汽水，跟乔任梁商量：

陈泽宇“橘子汽水吧？两块钱一瓶，买两瓶，剩下一块钱买包干脆面，刚好五块，完美。”

乔任梁也蹲下来，扫了一眼冰柜里的汽水，橘子汽水是玻璃瓶装的，橘黄色的液体里飘着细密的气泡，瓶身上印着大大的“橘子味”，是他们从小喝到大的牌子，酸甜的口感，一口下去满是气泡，解腻又解渴，干脆面则是最经典的红烧牛肉味，捏碎了吃，嘎嘣脆，是少年们最爱的零食。

乔任梁“行，就这个，我要吃干脆面。”

乔任梁点头，伸手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橘子汽水，放在柜台上，陈泽宇则拿起一包干脆面，递给张大爷：

陈泽宇“张大爷，两瓶橘子汽水，一包干脆面，一共五块。”

跑龙套张大爷接过钱，又给了他们一个开瓶器，笑着道：“慢点吃，别呛着，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张大爷！”两人接过汽水和干脆面，道了谢，转身走出小卖部，又拐回了那条梧桐小巷，找了个路灯底下的石墩子，并排坐了下来。

石墩子被秋夜的晚风凉透了，坐上去带着点清爽的凉意，陈泽宇先把干脆面的包装袋撕开，“刺啦”一声，干脆面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咸香的牛肉味混着面的焦香，勾得人食指大动。他把干脆面倒在手心一点，尝了一口，嘎嘣脆，然后把整包干脆面递到乔任梁面前，伸手掰了起来，一边掰一边说：

陈泽宇“一人一半啊，说好了，我这月生活费真的快没了，下礼拜只能蹭你的了。”

乔任梁看着他小心翼翼掰干脆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半，居然是比陈泽宇手里还大的一块，干脆面在手里捏得嘎嘣响：

乔任梁“你还挺够意思，知道把大的给我。”

陈泽宇“那可不，咱俩谁跟谁。”（陈泽宇嘴里塞着干脆面，说话含糊不清，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不过话说回来，下礼拜你可得罩着我，我妈说我这月花钱太多，下礼拜只给我十块钱生活费，连橡皮都买不起了。”

乔任梁咬了一大口干脆面，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咸香的味道漫开，他一边嚼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路灯的光晕里滚了一圈，停在梧桐树下：

乔任梁“放心，下礼拜我妈给我买的巧克力到了，进口的，黑巧克力，分你两块，保准够你解馋。还有，我书包里还有半盒笔芯，你随便用，不用跟我客气。”

陈泽宇“真的？！”（陈泽宇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干脆面都忘了嚼，凑到他面前，眼里满是期待）“进口黑巧克力？我还从没吃过呢，你妈也太疼你了吧。”

乔任梁“那是，我妈答应我的，这次月考进前二十，就给我买巧克力。”（乔任梁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嘴角还沾着一点干脆面的碎屑）“虽然数学压轴题没做出来，但其他科考得还行，进前二十稳了。”

陈泽宇“牛啊你。”（陈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咬了一口干脆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道）“对了，你还记得哀成杰学长不？就是那个跳高超厉害的，去年拿了市运会冠军的那个。”

乔任梁点了点头，嚼着干脆面含糊道：

乔任梁“记得啊，咋了？他不是高三的吗，听说学习也超好，文武双全。”

陈泽宇“我听我们班体委说，周末体育馆有跳高比赛，哀成杰学长可能会去当裁判！”（陈泽宇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伸手拍着石墩子）“那可是哀成杰学长啊，他的跳高姿势超帅的，我早就想亲眼看看了，没想到这次能当裁判，咱们必须去看！”

乔任梁咬干脆面的动作顿了顿，眼里也闪过一丝兴趣。

哀成杰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三的学长，不仅学习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体育更是拔尖，尤其是跳高，去年市运会上以一米九五的成绩拿了冠军，成为了全校少年的偶像，乔任梁也看过他的比赛视频，那流畅的助跑、有力的蹬地、轻盈的过杆，每次看都觉得热血沸腾，心里也藏着一丝崇拜。

乔任梁“真的假的？他真会去当裁判？”

乔任梁挑了挑眉，把手里最后一点干脆面塞进嘴里，拿起放在石墩子上的橘子汽水，用开瓶器撬开瓶盖，“滋滋”的声响瞬间响起，细密的气泡从瓶口冒出来，带着酸甜的橘子味，他抿了一口，冰凉的汽水滑进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瞬间驱散了干脆面的咸香，浑身都觉得清爽。

陈泽宇“体委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陈泽宇也拿起自己的橘子汽水，撬开瓶盖，猛喝了一口，汽水的气泡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他擦了擦嘴角，眼里的兴奋丝毫不减）“我把凯哥的相机偷出来，咱们到时候拍几张照，近距离看看哀成杰学长，说不定还能跟他合个影呢！”

乔任梁“你敢偷凯哥的相机？小心他回来揍你，上次因为你碰了他的球鞋，把你骂了半天，这次要是偷相机，你估计得挨揍。”

陈泽宇“怕什么，为了看哀成杰学长，挨顿揍也值了，那可是我的偶像，比周杰伦还帅！”

乔任梁“你这墙头草，昨天还说周杰伦是你唯一的偶像，今天就变卦了。”（乔任梁戳了戳他的胳膊，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行吧，那周末就去，周六早上八点，体育馆门口集合，别迟到了，我可不想等你。”

陈泽宇“放心，我肯定第一个到！”（陈泽宇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哀成杰学长当裁判的样子）

两人坐在石墩子上，把干脆面吃得干干净净，连包装袋里的碎屑都倒出来舔了舔，橘子汽水也喝了大半，瓶里的气泡渐渐消了，只剩下清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晚风轻轻吹过，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路灯的昏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巷子里走过，留下匆匆的脚步声，巷子里安静又温柔，只有两人的说笑声响在夜色里。吃完零食，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把干脆面包装袋和汽水玻璃瓶收好，扔进了巷口的垃圾桶里——张大爷说过，玻璃瓶要收好，不能随便扔，不然容易扎到人，两人从小听到大，早就记在了心里。收拾好垃圾，两人并肩走出小巷，回到了校门口的主干道，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路灯下匆匆走着，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还有几个家长在等孩子，手里拿着外套，一脸温柔。两人放慢脚步，沿着马路边往前走，书包搭在肩上，轻轻晃动，脚下踩着路灯的影子，一步一步，把影子踩碎，又重新拼起来。乔任梁依旧喜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啊滚，偶尔碰到路边的花坛，发出轻微的声响，陈泽宇则在一旁絮絮叨叨，规划着周末去体育馆的路线，说要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还要偷偷跟哀成杰学长合个影，嘴里还哼着周杰伦的《夜曲》，跑调的调子在夜色里飘着，格外有趣。

乔任梁“你能不能别跑调了，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乔任梁忍不住吐槽，伸手捂住耳朵）“唱得还没我好，还好意思哼。”

陈泽宇“我这叫个人特色，你懂什么。”（陈泽宇梗着脖子反驳，哼得更起劲了，甚至还加上了手势，活像个小型演唱会现场）“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乔任梁看着他耍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跟着哼了起来，两人的声音一唱一和，跑调的调子混在一起，在秋夜的晚风里飘得很远，路边的野猫被惊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慢悠悠地缩了回去，继续舔爪子。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两人分路的路口，左边的路通向乔任梁家，右边的路通向陈泽宇家，路口立着一盏高高的路灯，光晕把整个路口都照亮了，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坛，里面种着几株桂花，开得正盛，晚风一吹，桂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乔任梁“行，到这就分路了，周末别迟到。”

乔任梁停下脚步，对着陈泽宇挥了挥手，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陈泽宇“放心，绝对不迟到！”（陈泽宇也停下脚步，拍了拍胸脯，又叮嘱道）“你那巧克力别忘了，下礼拜一定要分我两块，我可记着呢。”

乔任梁“忘不了，就你记性好。”（乔任梁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笑意）“赶紧回家吧，晚了你妈该说你了，我也走了。”

陈泽宇“走了走了，周末见！”

陈泽宇摆了摆手，转身朝右边的路跑去，书包上的卡通挂件叮铃哐啷响，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只留下一句“周末体育馆见”在夜色里飘着。

乔任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朝左边的路走去，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香和橘子汽水的清甜，他抬手扒了扒额前的碎发，嘴角还挂着未褪去的笑意，心里想着周末的跳高比赛，想着哀成杰学长，还有陈泽宇说的偷相机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慢往前走，路灯的影子在他身后忽长忽短，书包里的素描本轻轻晃动，里面夹着他美术课画的苹果和陶罐，还有陈泽宇画的那个添了棒棒糖的周助。晚风里，仿佛还留着干脆面的咸香和橘子汽水的酸甜，还有两人说笑的声音，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2005年的秋夜里，闪着温柔的光。

乔任梁抬头望了望天空，夜色很深，星星却很亮，一颗一颗，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他抿了抿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脚步渐渐加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满是对周末的期待，对巧克力的期待，还有对那些和兄弟一起的、平凡又温暖的时光的期待。

而那条放学路上的小巷，那盏昏黄的路灯，那包掰成两半的干脆面，那两瓶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还有两个少年踩着影子说笑的模样，都永远留在了2005年的秋夜里，成为了青春里最温暖、最珍贵的一抹记忆，像橘子汽水的气泡，在时光里轻轻炸开，留下清甜的味道，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