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次次救援与研药中悄然流逝,皮医生早已习惯了将试药的秘密藏在心底,副队长的职责让她愈发沉稳,温柔依旧,却多了份不容置喙的果敢。凛虽再未刻意窥探,心底的疑虑却从未真正消散,只是将那份执念藏得更深,悄悄留意着医务室的一举一动,像在等待一个能印证所有猜测的契机。
这日章鱼堡全员外出参与浅海珊瑚林修复,皮医生因需留守熬制应急药剂,独自留在堡内。待众人返程,刚到甲板,凛便率先站了出来,手中攥着一叠泛黄的纸页与几支残留药液的针管,声音沉哑却坚定,在空旷的甲板上格外清晰:“各位,我有件事必须说清楚——皮医生这些年研制的解药,根本不是什么培养皿试验,她一直拿自己的身体当实验体!”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纸页与针管摊在桌上,那是一张张试药记录,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力竭的颤抖,清晰写着每一次试药的毒液种类、剂量、身体反应,甚至标注着“体核温度骤降”“腰腹浮现淡紫纹路”“冰藻胶压制副作用”的字样;针管内壁还沾着淡淡的毒液残留,与纸页上的记录一一对应。“这是我在她医务室床下的铁盒里找到的,她把所有试药的痕迹都藏在了那里!”
众人看着桌上的记录与针管,皆是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是难以置信。呱唧率先皱起眉,刚想开口反驳,却看着那些详尽的记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突兔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字迹,心底翻涌着心疼;巴克队长拿起针管,沉眸不语,眼底满是复杂。没人愿意相信,却又无法否认,这些详尽的记录,绝非凭空捏造。
而此时的医务室,一片狼藉。
皮医生推门而入的瞬间,指尖的药瓶险些滑落。桌案被翻得乱七八糟,研钵倒在一旁,药粉撒了一地,数瓶刚熬好的解药被打翻,药液在地面晕开,而床下那只她藏了许久的铁盒,正敞开着放在地上,里面的试药记录、残留针管、甚至那支刻着她名字的试药专用针筒,都消失无踪。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翻涌而上,烧得她指尖发颤。这只铁盒,是她藏了所有秘密的地方,每一张记录,都是她熬过的无数个深夜,每一支针管,都刻着她无声的牺牲,她从未想过被人发现,更没想过,会被人这般粗暴地翻找,甚至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凛。
他趁她留守、堡内无人时,撬开了她的医务室,翻遍了角落,找到了她最隐秘的藏身处,甚至不顾那些被打翻的解药,只为拿出这些所谓的“证据”,再次当众揭发她。
皮医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怒意。她不是气自己的秘密被发现,而是气他的肆无忌惮,气他的不尊重,气他将她这些心甘情愿的牺牲,变成了摆在众人面前的“把柄”,变成了他所谓的“弥补”。
她转身走出医务室,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甲板上的众人闻声看来,凛见她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她的辩解,等她的承认。
可皮医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桌上那些被他拿来当“证据”的记录与针管,看着伙伴们眼中的心疼与担忧,怒火与疲惫交织,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凛,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句话,字字淬着冰,砸在甲板上,也砸在凛的心上。皮医生站在人群前,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深海的暖潮凝住,这是她加入海底小纵队以来,第一次当众发怒,温柔的眉眼拧成冷霜,攥紧的指尖泛着青白,连声音都带着因极致愤怒而有的微颤。
众人皆静,没人见过这样的皮医生,那个永远眉眼柔和、轻声细语的她,此刻像被触了逆鳞的兽,满身的锋芒都对着凛。呱唧攥紧了拳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凛,突突兔的眼眶红得更厉害,那些被打翻的解药,是皮医生熬了数个深夜才配好的应急药,她再清楚不过其中的艰辛。
“皮医生,我……”凛慌了神,伸手想靠近,却被皮医生冷冷避开,那眼神里的厌恶,让他连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你翻我的医务室,撬我的铁盒,拿我藏在心底的秘密当众张扬,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皮医生的声音陡然抬高,目光扫过桌上的记录与针管,那是她无数个深夜的煎熬,是她一次次扛过剧痛的证明,却被他这般粗暴地翻出,摆在人前,“那些解药,是给深海里受伤的生命准备的,你打翻它们的时候,想过万一有人急需,却因你的一己之私错失生机吗?”
她抬手指向医务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愤怒:“里面一片狼藉,数瓶解药毁于一旦,那些药连备份都来不及做,我只能重新熬制,重新调配比例,你知道这要耗费多少心力吗?”
凛的脸色惨白如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从没想过会打翻解药,翻找时只一心想找到试药的证据,想让众人知道她的牺牲,却忘了,他的这份“执念”,终究成了伤人的利器。他想弥补,却一次次用错了方式,将她推得更远,甚至亲手毁掉了她用心守护的一切。
巴克队长走上前,沉眸看向凛,语气里满是失望:“凛医生,你太让我失望了。皮医生的秘密,她不愿说,便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而你,不仅不尊重她,还毁掉了珍贵的解药,这不是弥补,是伤害。”
“就是!”呱唧忍不住怒吼,“你根本不懂皮医生,她从来都不想被人知道这些,你这样做,和往她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谢灵通蹲下身,轻轻收起桌上的试药记录,指尖抚过那些颤抖的字迹,眼底满是心疼:“这些记录,皮医生定是藏了许久,你这般贸然翻出,太过分了。”
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凛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皮医生冰冷的眉眼,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一切,心底的懊悔与绝望翻涌成潮,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显得苍白无力。
皮医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转身看向众人,语气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冷意:“记录我收走,解药我会重新熬制,只是接下来几日,应急药剂会短缺,还需各位出任务时多加谨慎。”
说完,她走到桌前,一把将那些试药记录与针管拢入怀中,没有再看凛一眼,径直走向医务室。那背影挺拔却单薄,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让众人看着,心底满是心疼。
医务室里,狼藉依旧。撒落的药粉沾了满地,打翻的药液在地面凝成深色的痕迹,研钵倒在一旁,瓶罐滚了一地。皮医生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瓶罐,指尖抚过那些沾了药渍的桌面,眼底的怒意渐渐化作疲惫。
那些被藏在铁盒里的秘密,那些无人知晓的牺牲,终究还是被揭开了。而凛的所作所为,不仅让她的骄傲碎了一地,更让她用心熬制的解药毁于一旦,这份伤害,比当年的抛弃,更让她难以释怀。
她坐在凌乱的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深海,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试药记录,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从今往后,她的秘密,再无藏身之地,而凛,也成了她生命里,最不可饶恕的人。
门外,凛站了许久,想敲门道歉,却终究没有勇气。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收拾声,那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自己终究还是,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