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冰川消融，寒心裂疤

根治剧毒的喜悦尚未散尽，全球变暖的浪潮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片海洋。

北极的浮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南极的冰川裂开巨大的缝隙，冰冷的海水被暖潮烘得发烫，连章鱼堡周边的海域，温度都持续攀升，医务室的制冷设备开到极限，舱壁上的防霜层竟开始微微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顺着金属壁缓缓滑落，像极了无声的泪。

皮医生站在医务室的窗边，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屏幕上章教授传来的冰川监测画面——那片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南极冰原，昔日千里冰封，如今却满目疮痍，巨大的冰架轰然坍塌，坠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冰面下的企鹅栖息地被海水淹没，无数幼崽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而她的家人，那些守在南极的企鹅族群，正随着冰川的消融，一点点消失在茫茫冰海。

章教授的通讯传来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皮医生，南极东部冰架彻底坍塌了，你的族群……几乎全部失联，仅存的几只，也被困在了破碎的浮冰上，生存希望渺茫。”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皮医生的心脏，那道被众人的温暖慢慢抚平的伤疤，瞬间被撕得鲜血淋漓。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抚上窗边冰冷的玻璃，仿佛还能触到南极冰面的寒凉，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族群的企鹅们发出的清脆叫声，可屏幕上，只有翻涌的海水和破碎的浮冰，一片死寂。

她的世界，塌了。

那道藏在心底的伤疤，本就因背叛而生，因孤独而深，如今却在家人的逝去中，彻底裂开，连带着那颗早已习惯冰冷的心脏，都疼得无以复加。

从那天起，皮医生变了。

她依旧会按时打开医务室的门，依旧会为前来求医的海底生物诊治，依旧会在出任务时稳稳地握住注射器，可她的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彻底变成了化不开的寒凉。她不再说话，哪怕众人围在身边，说着关心的话语，她也只是淡淡点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不再吃植物鱼精心准备的极地食物，常常坐在诊疗台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面前摆着的磷虾粥凉透了，也未曾动过一口。她会在深夜独自走到章鱼堡的甲板上，朝着南极的方向望去，那里的冰川在消融，那里的家人在逝去，海风裹着暖潮的热气吹在她脸上，却让她觉得比南极的寒风还要刺骨。

特制的企鹅服依旧穿在身上，可那柔软的羽毛，再也捂不热她那颗冰冷的、正在滴血的心。温蚀症和毒积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骨髓里的隐痛从未停歇，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任由那些苦楚啃噬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任由冰川的消融，啃噬着她最后的希望。

众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呱唧不再敢在她面前说笑，每天依旧裹着厚绒披风来医务室，只是不再喋喋不休，只是默默帮她整理药材，搬运行李，偶尔会把自己在深海捕到的、最冰冷的磷虾放在她面前，轻声说一句“皮医生，吃点吧”，却只换来她的沉默。

达西西会悄悄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望向南极的方向，会把自己画的南极冰原画放在她面前，画上有成群的企鹅，有洁白的冰川，可皮医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眼底的冰，又厚了一层。

巴克队长调整了所有的任务，带着众人一次次前往南极，试图寻找皮医生族群的幸存者，可每次带回的，都是令人绝望的消息——破碎的浮冰上，只有零星的企鹅羽毛，再也没有鲜活的生命。他看着皮医生日渐消瘦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心里满是无力，他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守在她身边，在她病痛发作时，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谢灵通把自己采集到的所有极地植物，都种在了医务室的角落，试图让她感受到故乡的气息，可那些植物，在持续攀升的温度里，渐渐枯萎，就像皮医生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凋零。

突突兔一遍遍升级医务室的制冷设备，甚至不惜拆掉章鱼堡的部分能源系统，只为让医务室的温度再低一点，让皮医生能稍微舒服一些，她会悄悄检查皮医生的特制服装，为她修补磨损的羽毛，却在看到她手腕上，因默默承受痛苦而攥出的淤青时，红了眼眶。

植物鱼们每天都会做最新鲜的极地食物，端到皮医生面前，哪怕每次都被凉透，也依旧不放弃，他们会轻轻拉着她的衣角，用软糯的声音说“皮医生，我们想你笑一笑”，可皮医生只是轻轻推开他们的手，依旧沉默。

章鱼堡的空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压抑，比皮医生被赶走时，还要沉重。医务室依旧是章鱼堡最冰冷的地方，可这份冰冷，不再是皮医生喜欢的寒凉，而是从她心底散发出来的，化不开的绝望。

她的心上，那道伤疤彻底裂开了，鲜血淋漓，众人的温暖，像一缕缕微光，试图照进她的心底，却被厚厚的寒冰挡住，无法靠近。

全球变暖还在继续，冰川还在消融，暖潮依旧在蔓延，而皮医生那颗冰冷的心，也在家人的逝去中，一点点碎裂，像南极坍塌的冰架，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依旧是那个医术高超的皮医生，依旧守护着这片海底的生命，可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了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寒凉和悲痛，像一片消融的冰川，死寂，荒芜。

深夜的医务室，灯依旧亮着，皮医生坐在窗边，朝着南极的方向，一动不动。特制的企鹅服裹着她单薄的身影，舱壁上的水珠还在滑落，而她的眼底，终于有了泪光，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凝在眼角，像冰珠一样，冰冷，易碎。

南极的冰川还在消融，她的心，也在跟着一起，慢慢融化，慢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