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铺满了小巷的青石板路，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洛桉面包房的窗台上。

落景言站在店门口，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玻璃门内，辞洛桉正弯腰收拾着最后一个纸箱，那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纸箱最上面，像是一件舍不得触碰的珍宝。

三天前，落景言拿着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冲进店里时，辞洛桉正坐在吧台前，对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发呆。看到那串天文数字，辞洛桉的眼睛红了，却只是轻轻把支票推了回来，声音哑得厉害：“落总，谢谢你。但这钱，我不能要。”

落景言当时就急了，抓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你妈等着手术费，你爸的赌债等着还，你告诉我，你不要这笔钱，你要怎么办？”

辞洛桉看着他，眼底的光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星子，他慢慢挣开落景言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落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落景言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什么叫一个世界，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他想把人搂进怀里，告诉他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可话到嘴边，却被辞洛桉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申请了国外的一家烘焙学校，全额奖学金。明天早上的飞机。”辞洛桉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去学两年，回来……说不定还能开一家更大的面包店。”

落景言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他看着辞洛桉脸上强撑的笑意，看着他眼底深藏的不舍和难过，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要自己的钱，明白了他为什么宁愿背着一身债也要走。

他是怕，怕欠了自己的情，怕两个人的世界差距太大，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也怕自己会拖累他。

这三天，落景言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面包店。他帮着辞洛桉打包东西，帮着他把店里的烤箱和桌椅卖给隔壁的甜品店，帮着他把最后一袋面粉扛上货车。两人很少说话，却有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落景言会记得给辞洛桉泡一杯热牛奶，记得他不喜欢吃香菜，记得他揉面的时候喜欢哼着不成调的歌。辞洛桉会记得落景言的咖啡不加糖，记得他喜欢坐在靠窗的卡座，记得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里藏着的温柔。

只是这些温柔，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鸿沟。

此刻，辞洛桉已经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了出来，他站在落景言面前，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落景言手里的烟，眉头轻轻蹙了蹙：“落总，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落景言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喉结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

辞洛桉低下头，看着纸箱上的外套，伸手轻轻摸了摸，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看着落景言，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落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这个外套，我很喜欢。”

落景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把人抱住，告诉他别走，告诉他自己可以等，等他回来，等他愿意走进自己的世界。可他不能。

他知道，辞洛桉是个骄傲的人。他不愿意依附任何人，不愿意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

“什么时候的飞机？”落景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上七点。”辞洛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落景言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面包形状的吊坠，是他昨天晚上跑遍了整个城市的饰品店，才找到的。

辞洛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戴着。”落景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就当是……我送你的饯行礼。”

辞洛桉看着那个手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伸出手，接过手链，指尖触碰到落景言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颤。

“落总……”辞洛桉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我走了。”

落景言看着他，看着他弯腰抱起纸箱，看着他转身，一步步走进巷子深处。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在秋风里，摇摇欲坠。

落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直到秋风卷着枯叶，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知道，辞洛桉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也知道，这一别，就是千山万水。

巷口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漫天飞舞。落景言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看着紧闭的面包店大门，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辞洛桉的样子，阳光洒在他的发顶，他低头筛着糖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想起那个下雨的夜晚，辞洛桉站在店门口接电话，背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

原来，有些相遇，注定是一场短暂的烟火。

绚烂过，温暖过，最终，还是要归于沉寂。

落景言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洛桉面包房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而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少年，终究还是，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梧桐叶落，离别巷陌

第四章:梧桐叶落，离别巷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