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在医院躺到傍晚才回宿舍,校医反复叮嘱必须静养,不能再熬夜刷题,更不能高强度用脑。她人是清醒了,脸色却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往日里那双写满锐利与倔强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
陆知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从校医院到女生宿舍楼下,他一路沉默,却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得滴水不漏。他替她拎着那本厚重到让人心惊的物理竞赛题库,又把医生开的药、温水、补充能量的葡萄糖全都分装在干净的袋子里,递到她手上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两天集训内容我帮你记,笔记我整理好给你,你不用强撑着来教室。”
苏清颜捏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不行,国赛集训进度很快,落一天就跟不上。”
她向来是这样的人,哪怕身体已经发出警报,也不肯轻易向困难低头。家境普通的她,一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闯到物理竞赛国家队预备名单,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
陆知珩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涩,却没有强行反驳,只是放缓了语气:“我没让你落下。我帮你把所有知识点、老师强调的重点、易错题型,全部整理成最清晰的笔记,你在宿舍静养,一样能学。而且,我会盯着你休息,不准你熬夜。”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一双稳稳托住她的手,让她那颗一直紧绷的心,莫名地松了一点。
苏清颜抬头,撞进他眼底清晰可见的担忧。那不是客套的关心,不是同学间的礼貌,而是真切的、带着温度的在意。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夜,陆知珩几乎没有合眼。
别人下了晚自习回宿舍休息,他却留在集训室,把白天老师讲的所有内容一字一句誊写下来。物理公式旁标注适用条件,复杂题型写下三种解题思路,连老师随口提的一句“这个步骤国赛容易扣分”,他都用红笔重点圈出。
他的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晰,比任何教辅资料都要细致。怕苏清颜看得累,他还特意把大段内容拆分成小块,在空白处轻轻写下简短提示——“这里慢点看,不急”“实在想不通,我明天给你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知珩就守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手里除了厚厚的笔记,还有温热的早餐:清淡的白粥、不油腻的蒸饺、一颗水煮蛋,以及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全是按照校医的嘱咐,适合病后休养的吃食。
苏清颜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站在清晨微凉的风里,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手里捧着为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安静而耐心地等着。那一刻,她清冷的心湖,像是被一颗石子轻轻投入,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先吃早餐,再看笔记。”陆知珩把东西递到她手里,“不准边吃边看。”
苏清颜乖乖点头,捧着还带着温度的早餐,鼻尖微微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过她,把她的身体看得比成绩、比竞赛、比一切都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珩的守护细致到了极致。
他每天准时送三餐,严格按照清淡营养的标准搭配,从不重样;他每天更新笔记,字迹依旧工整,内容依旧详尽;他怕她一个人在宿舍闷,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站在楼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给她讲白天集训室里发生的小事,讲哪道题难倒了全班,讲老师又夸了他们这组搭档默契。
偶尔,苏清颜会忍不住拿起笔想多刷两道题,陆知珩只是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更柔:“身体是比赛的本钱,你倒下了,谁去拿国赛成绩?我还等着和你一起,代表星榆中学站在全国舞台上。”
他从不说煽情的话,却每一句都戳中她最在意的地方。
闺蜜林溪来看苏清颜时,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又看了看手机里陆知珩发来的“提醒她按时吃药”的消息,忍不住对着苏清颜挤眉弄眼:“清颜,我算是看出来了,陆知珩对你,哪里是同桌战友啊,比男朋友还贴心周到。”
苏清颜正在翻笔记的手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她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纸上清隽的字迹,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知珩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惺惺相惜的伙伴。
可直到这次生病,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无声的相处里,有什么东西早已悄悄越过了界限,在心底生根发芽。
陆知珩的温柔,从不张扬,却细水长流,稳稳地、一点点占据了她整个世界。
等苏清颜彻底恢复,重新回到集训室时,她的笔记已经厚厚一叠。
翻开第一页,最末尾处,有一行极轻的字——
“你只管往前冲,我永远在你身后。”
苏清颜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刷题的少年。
陆知珩像是有所感应,也恰好抬眼,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
他眼底含笑,温润而明亮,像一束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苏清颜清晰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假装,对这份温柔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