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记手里攥着那件红肚兜，脚下是乱葬岗的烂泥地，一踩一陷，摔了好几跤，摔得满脸都是泥。
“老爷子，”张小记边跑边在心里喊，“我这光着身子进城，不得被当变态抓起来啊？”
肚兜里传来盗圣懒洋洋的声音：“你小子事儿真多。那边坟头看见没？去扒两件死人衣服凑合穿。”
张小记脚下一滑差点又摔：“扒……扒死人的？”
“不然呢？”盗圣理直气壮，“你想光着腚去偷大姑娘肚兜，那才是真变态。”
张小记没辙，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跑到个坟堆前。那坟已经被野狗刨开了，棺材板都露出来半截，里头躺着具骷髅，身上衣服烂得差不多了，但好歹是块布。
他忍着恶心，把那布扯下来抖了抖土，裹在身上，又找了根草绳系腰上。低头一看，好家伙，这打扮，丐帮见了都得喊声祖师爷。
“凑合穿吧，”盗圣嘿嘿笑，“赶紧的，天快亮了，你还得偷肚兜呢。三天之内弄不到红尘气，你这身子就得完犊子。”
张小记咬咬牙，裹着那身死人衣服，踩着泥水往京城方向摸去。
这时候，镇北王府里可是另一番景象。
秦守坐在张小记以前的屋子里——不对，现在这屋子是他的了。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美滋滋地吧唧一口。 爽啊。
想起白天张小记被打得半死拖出去的样子，秦守就忍不住想笑。这个蠢货世子，修炼不行，脑子也不行，随便设个局就栽了，真是白瞎了这么好出身。
他放下茶杯，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服。镜子里的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比张小记那废物强多了。
“世子之位是我的了，”秦守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有世子夫人，也是我的。”
想到那个嫁给张小记冲喜、却连手都没让碰过的嫂子，秦守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那小娘子，长得……啧啧……水灵得很呐，可惜嫁了个废物，守活寡。
现在好了，废物死了，他去安慰安慰嫂子，不过分吧？
秦守整理好衣衫，出门往后院走去。雨还在下，丫鬟打着伞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世子夫人住的院子。
院里静悄悄的，就正屋还亮着灯。
秦守让丫鬟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后站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素色寝衣，头发披散着，眉眼精致，就是脸色有点白，看着楚楚可怜的。
这正是张小记的冲喜妻子，苏婉儿。
苏婉儿看见秦守，愣了一下：“秦……秦公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秦守作出一脸悲痛：“嫂子，我来看看你。兄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你别太难过。”
苏婉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声音哽咽：“世子他……他真的……？”
秦守重重点头：“父王已经下令，把他……把他处置了。嫂子，以后这王府，就剩咱们俩相依为命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前一步挤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了。
苏婉儿往后退了退：“秦公子，你……”
“嫂子，”秦守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更温柔了，“你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兄长不在了，我照顾你。”
苏婉儿挣了挣，没挣开，脸涨得通红：“秦公子，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看见怎么了？”秦守理直气壮，“咱们是一家人，我关心嫂子天经地义。再说了，兄长……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
他说着，手上用力，把苏婉儿往怀里拉。
苏婉儿挣扎得厉害：“秦守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你喊啊，”秦守笑了，“这院里的人我都支走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嫂子，你就从了我吧。张小记那废物有什么好？跟着我，以后这镇北王府就是咱俩的。”
苏婉儿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秦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嫂子，我也不瞒你，张小记那事儿，是我设的局。现在他死了，世子之位就是我的。你跟着我，以后就是世子夫人，等老头子一死，这王府全是咱们的。”
他边说边动手动脚。苏婉儿又气又急，抬手就要打他。
秦守一把抓住她手腕，脸色沉下来：“嫂子，别给脸不要脸。张小记已经死了，你一个寡妇在这王府里，无依无靠，除了跟我，还有别的路吗？”
苏婉儿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
秦守看她哭了，又换上温柔语气：“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我对你好，比张小记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来，让弟弟疼疼你。”
他说着就把苏婉儿往床边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秦公子！秦公子你在里面吗？”
秦守动作一顿，脸色难看：“谁？”
“是……是我，小翠！求求你！放过世子吧！他……他没死，被人扔乱葬岗了，现在还活着！求求你找大夫去救救他……”
秦守和苏婉儿都愣住了。
张小记没死？
秦守脸色变了又变，松开苏婉儿，转身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丫鬟，十四五岁，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水，正是张小记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看见秦守，扑通一声跪下：“秦公子，求求你了！我刚听前院侍卫说，世子被扔乱葬岗了，还活着！求求你找大夫去救救他，他好歹是你兄长啊！”
秦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翠啊，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是……是前院当值的李大哥说的，”小翠哭着说，“他说，他们本来要埋世子，后来嫌麻烦就扔乱葬岗了，走的时候世子还有气。秦公子，求求你了！”
秦守点点头：“哦，李侍卫说的啊。”
他转身朝屋里喊：“来人！”
两个侍卫从院外跑进来：“公子！”
秦守指着跪在地上的小翠：“这丫头半夜偷跑出府私会外男，还散布谣言污蔑本公子。拖下去，打……打死为止！”
小翠惊呆了：“秦公子，我没有，我……”
“闭嘴！”秦守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把主子扔乱葬岗，这种话你也敢编？我看你是活腻了！”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小翠就往外拖。
小翠拼命挣扎大喊：“秦守你不是人！世子对你那么好，你害他！你不得好死！夫人！夫人！你救救世子，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啊！”
屋里，苏婉儿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看着小翠被拖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秦守关上门，转身看向苏婉儿：“你不会也信那丫头的胡话吧？”
苏婉儿低下头：“没……没有。”
“那就好，”秦守走过去搂住她的腰，“张小记已经死了，乱棍打死，尸体扔乱葬岗，这会儿估计都让野狗啃干净了。以后，这府里只有咱们俩！”
他说着又要动手。
苏婉儿却忽然推开他：“秦公子，我……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秦守眯起眼：“嫂子，你这是？”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实在没心情。”苏婉儿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改天……改天吧。”
秦守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嫂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出门时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妈的，到嘴的鸭子飞了！”
不过，没事，来日方长，这女人逃不出老子手心。
至于张小记……秦守冷笑，就算真没死，在乱葬岗那地方一晚上，也冻死了。明天派人去确认下，没死就补一刀！
屋里，苏婉儿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被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小翠被拖到后院，按在长凳上，板子噼里啪啦落下来。
小丫头咬着牙，不哭出声，心里一遍遍念：“世子，世子你还活着吗……小翠没用，救不了你……”
打了二十多板，小翠晕过去了。
侍卫停手，看向秦守。
秦守摆摆手：“扔乱葬岗，让她跟她主子死一块儿。”
两个侍卫用破草席裹住小翠，抬着出了府，上了一辆板车，朝城外乱葬岗去。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板车到乱葬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侍卫把草席扔下板车。
“主仆俩死一块儿，黄泉路上有个伴，算公子开恩了。”
说完赶着车走了。
坑里，小翠躺在泥水里，后背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不远处，一个裹着破布的人影，正蹲在坟堆后头，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正是张小记。
他好不容易摸到京城边，还没进城，就看见有马车来，赶紧躲起来，结果看见这一幕。
“老爷子，”张小记在心里说，“那坑里扔的什么人？”
盗圣的声音响起来：“管他什么人。赶紧的，天亮了，你肚兜还没弄到呢。再拖下去，你这身子……”
话没说完，坑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救……救命……！”
是个女声。
张小记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小心摸过去，往坑里一看，借着蒙蒙天光，看清草席里裹着的人——小翠！
张小记脑子嗡一声。这是他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他，对他忠心耿耿。
他跳下坑，扒开草席。小翠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人昏迷了，但还有气。
“小翠，小翠。”张小记拍了拍她的脸。
小翠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张小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世……世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是我，”张小记眼眶发热，“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是……是秦守，”小翠眼泪流出来，“我去求他救你，他……他就让人打我。世子，你快跑，他还要杀你……”
张小记咬紧牙：“秦守，我操你祖宗！”
他抱起小翠，想把她从坑里弄出去，可小翠伤太重，一动就吐血。
“小子，”盗圣突然开口，“这丫头伤到内脏了，再不治，活不过一个时辰。”
“怎么治？”张小记急道。
“肚兜！”盗圣说，“用肚兜上的红尘气能吊住她的命，但你自己就……”
“用！”张小记毫不犹豫，“用我的那份！先救她！”
盗圣沉默了一下：“你确定？没了红尘气，你自己也活不过三天！”
“确定！她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不能看着她死！”
盗圣叹了口气：“行，你小子倒是有情有义。把那肚兜贴她伤口上。”
张小记把手里一直攥着的红肚兜，轻轻按在小翠后背伤口上。
肚兜微微发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住小翠。她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虽然没完全好，但命保住了。
小翠缓过气来，看着张小记手里的肚兜，愣住了：“世子……这是？”
“别问！”张小记把她抱出坑，找个地方躲雨。
他在乱葬岗边缘找了个破庙，其实也不算庙，就是个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勉强能挡雨。
把小翠放在干草上，张小记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老爷子，现在怎么办？我那份红尘气用了，三天之内，我得再弄件肚兜！”
盗圣嘿嘿一笑：“这不现成的吗？”
张小记一愣：“什么现成的？”
盗圣慢悠悠说：“这丫头不也是年轻女子吗？她身上，不就有肚兜吗！”
张小记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盗圣理直气壮，“她又没死，你救了她的命，借她肚兜用用，怎么了？再说了，你不弄肚兜，三天后你死了，她不一样得死？”
张小记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昏迷的小翠，又看看自己身上这破烂，一咬牙。
“小翠，对不住了！借你肚兜用用，以后还你十件！”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小翠的外衣解开，里面是件白色小衣，再里面是件浅绿色的肚兜，还绣着几朵小花。
张小记闭着眼，把肚兜解下来，攥在手里。
肚兜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行了，”盗圣满意道，“凑合用吧。虽然这丫头年纪小，红尘气淡了点，但够你撑几天了。”
张小记把肚兜紧紧攥着，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手臂流遍全身。身上那些伤又好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那件浅绿色肚兜，又看看昏迷的小翠，心里五味杂陈。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把自己那件红肚兜盖在小翠身上，又把自己的破衣服脱下来给她盖上。自己光着膀子坐在庙门口，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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