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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魈荧:最后一案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像是某种强效的漂白剂,试图掩盖掉所有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污秽气息。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荧站在门口,略微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她推门进去。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过,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斑。一个人影蜷缩在靠墙的床边,背对着门,整个身体都埋藏在阴影与薄被之下,只露出一点墨绿色的短发茬,刺猬般倔强地立着。他缩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占据更小的空间,减少任何可能被注意到的风险。

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还有两位穿着警服的高级官员,以及荧的导师,这家医院的资深心理专家白术。他们的存在让本就不算宽敞的病房显得更加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言的沉重和尴尬。

“……魈的情况,组织上非常重视,也理解他需要时间恢复。”一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警官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里,每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荧的耳朵,“但是,那边的审讯,证词环节,缺了他不行……他是唯一的活证据……”

“活证据”三个字像针一样,刺得荧心头一紧。她看到床上的那个身影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

白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陈局,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以魈警官目前的精神状态,任何形式的问询,哪怕是回忆最边缘的细节,都可能导致彻底的崩溃。PTSD的症状非常严重,闪回、噩梦、惊跳反应……他现在连正常交流都困难。”

另一位警官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白医生,我们不是不通人情。可那帮杂种!他们的网络还在活动,每耽搁一天,就可能多一批毒品流出去,多几个家庭毁掉!魈他是最好的缉毒警,他比谁都清楚时间的意义!他现在这样……”

“他现在这样,正是因为他比谁都付出了更多!”白术的声音略微提高,打断了对方,“三个月,整整九十天,他不是在度假!他是在地狱里被一寸寸碾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你们要他现在站起来指证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和把他重新推回地狱有什么区别?”

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短促气音,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争论暂时停歇了。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无奈而沉重的眼神。

荧就在这时,轻轻走到了床边。她没有看那些官员,也没有立刻对蜷缩着的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偶然生长在阴影边缘的植物,不带来任何压迫感。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柜子上,上面放着一杯水,满的,纹丝不动,显然它的主人拒绝任何外来之物。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轻、极平稳的声线开口,不是对警官,也不是对导师,而是对着那个背对她的、紧绷的脊背:“今天的阳光还不错,要不要把窗帘拉开一点点?就一点点。”

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那两位警官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着白术一起暂时退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

荧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床铺一段礼貌距离的地方坐下。她没有再试图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一块光斑爬到另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那蜷缩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非常轻微的幅度,几乎难以察觉。

荧没有放过这个信号。她依旧安静地坐着,直到确认那不是一次无意识的抽搐,才再次用那种不变的、温和的语调说:“水有点凉了,我帮你换一杯温的,好吗?”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彻底的死寂。她听到被子里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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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的出院手续是白术亲自督办的。警局方面派了车来接,但被白术婉拒了。最终是荧陪着他,坐出租车回到了他那位于老城区一栋公寓顶楼的住处。

房子很久没人住过了,虽然提前请人打扫过,但仍弥漫着一股空关太久的尘埃味和寂寥感。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色彩单调,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却又处处透着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

魈站在客厅中央,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这个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他的身体站得不算直,总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微蜷,像是仍在抵御某种无形的攻击。

荧帮他把简单的行李放好,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夕阳的余晖瞬间涌了进来,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暖色。“看,夕阳很好。”她回过头,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魈被那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识地偏过头,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地躲回阴影里。

最初的几天,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和睡眠中交替。说是睡眠,也极不安稳。荧住在隔壁的客房,每晚都能听到墙壁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有时是压抑的呜咽,有时是床板突然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梦中惊起,又无力地倒下。

她从不轻易在夜里进入他的房间,除非听到特别异常的响动。她知道,对于受过严重创伤的人,贸然的靠近在夜间可能被解读为侵犯。

白天,她会准备简单的饭菜。魈吃得很少,往往只是动几筷子就放下,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或者干脆就盯着桌面某一点,长时间地发呆。荧不勉强他,只是默默地把食物收好,等他可能半夜饿了自己去热。

她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交流,通常不是直接提问。

“阳台那盆绿萝,好像有点干了,我帮你浇点水?”

“今天天气转凉了,这件外套要不要拿出来?”

有时她会带一本闲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不刻意靠近他,也不刻意回避他,只是创造一个存在感温和的空间,让他逐渐习惯她的在场。

第一次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个午后。

魈大概是在浅眠中陷入了梦魇,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扼住似的嗬嗬声。荧当时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放下书,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提高了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叫他的名字:“魈。魈!你在做梦。这里是你的家,你很安全。”

他的挣扎停顿了一瞬,猛地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未褪的恐惧和狂暴,他粗重地喘息着,视线混乱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荧的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警惕和攻击性,身体肌肉绷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放缓了语速,重复道:“魈,是我,荧。你看,这是你的客厅。窗户在那里,阳光照进来了。你很安全。”

她引导他去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信号。

魈的呼吸依旧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痛苦和……一丝难堪。他猛地转开脸,抬手用力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从指缝间漏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从那里回来后,第一次说出完整的、有明确意义的词语。

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胀。她没有回应这句道歉,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他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吧。”她说。

魈没有动,仍然捂着脸。

荧也没有催促,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了书。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终于,魈缓缓放下了手,他没有去拿那杯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声音……”他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有……铁锈味……”

荧立刻明白了。他在描述闪回时的感受。那些折磨,留下了不仅仅是心理的印记,还有感官上的错乱。

“我明白了。”她轻声回应,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表示接收到了他的信息。

那之后,魈似乎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在荧提到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给出极其简短的反应,比如一个点头,或者一个“嗯”字。有时,他会在噩梦惊醒后,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等到天亮。如果荧起来发现他,他不会像最初那样立刻躲回房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陪伴。

荧开始引导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放松练习,教他如何通过呼吸来平复焦虑。他学得很慢,很吃力,身体的创伤虽然愈合,但神经系统的过度警觉却难以平复。一个突如其来的关门声,一辆摩托车在楼下呼啸而过的噪音,甚至电话铃响,都能让他瞬间绷紧身体,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曾经的缉毒警魈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

在一次相对平静的傍晚,荧尝试着触碰了那个核心的禁区。

她提到了一位曾经共同认识的老警员,那位老警员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她说得很含蓄,没有提及任何细节,只是表达了一种怀念。

魈正在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动作猛地停住了。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没有看荧,目光死死地盯着碗里晃动的液体,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可怖的倒影。

荧停下了话语,不再继续。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很久,很久。久到荧以为这次尝试彻底失败了。

“……别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

“好。”荧从善如流。

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知道那道伤痕,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狰狞。它从未愈合,只是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一触即碎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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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在缓慢而艰难地推进,像在布满荆棘的沼泽中跋涉,每前进一小步,都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

荧引入了沙盘。魈起初只是沉默地看着架子上的各种微缩模型,不动手。直到第三次,他才在荧温和的鼓励下,拿起了一个代表战士的模型,迟疑了很久,放在了沙盘的一角。接着,他又拿起了几个象征障碍的物件——栅栏、石块、枯树,杂乱地堆在战士的周围,几乎将他埋没。他没有放置任何代表敌人或者同伴的东西,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被重重围困。

他的表达方式也带着一种压抑的暴烈。有一次,一个代表房屋的模型怎么都放不稳,他试了两次后,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抬手,将整个沙盘扫落在地!细沙和微缩模型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眼神里是崩溃的怒火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自我厌弃。

荧没有惊呼,没有责备,甚至没有立刻去收拾。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说:“没关系。这里的东西,都可以被打碎,也可以被重建。”

魈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那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他沉默地蹲下身,开始一点点地把沙子捧回盘里,把模型捡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沉重。

除了沙盘,还有词语联想。荧说出一个词,让他说出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

“天空。”

“……鸟。”停顿很久。

“家。”

更长久的沉默,然后他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

“糖果。”

这一次,魈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猛地皱起眉,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真实的、生理性的厌恶,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微微后仰的动作,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荧记下了这个异常的反应。糖果。甜蜜的,令人愉悦的东西,却引发了厌恶。这不合常理。

最大的进展,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每一次炸雷响起,魈的身体都会剧烈地一颤。当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惊雷仿佛就在楼顶炸开时,魈终于失控了。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那一刻却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落到地毯上,缩进客厅的角落里。他不再是那个沉默隐忍的魈,而是变成了一个被纯粹恐惧吞噬的孩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破碎的呜咽。

“不……不要……别过来……滚开……”

荧立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可能制造阴影的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最柔和温暖的壁灯。她没有试图立刻去碰触他,那太危险了。她只是靠近一些,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用一种清晰而稳定的、几乎能穿透雷声的语调,开始说话。

她不说“没事了”,不说“别怕”。她知道这些话语在真正的创伤面前苍白无力。

她开始描述他此刻所处的环境,用语言为他构建一个安全的坐标。

“魈,听我说。这里是你的家,客厅。你身下是米色的地毯,是你以前自己选的。你左手边三米,是沙发,灰色的布艺沙发。右手边是电视柜,上面什么都没有放。你正前方五步,是我,荧。我穿着白色的毛衣和蓝色的牛仔裤。窗外在下雨,打雷,但我们在室内,墙壁很坚固,门窗都锁好了。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你很安全。”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稳地陈述事实。她引导他关注身体的感受:“感受你脚上袜子的质感,感受你背部靠着墙壁的温度……”

雷声还在继续,但她的声音像一根锚,牢牢地定在风暴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魈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他依旧蜷缩着,抱着头,但那些破碎的呓语停止了。他似乎在听。

荧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头或者肩膀,而是伸向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

她的指尖先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背,一触即分。没有引起激烈的反应。

她再次尝试,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

然后,她用自己的手,非常轻地、完全不含束缚意味地,覆在了他紧绷的拳头上。

他的手冰冷,湿漉,全是冷汗。

“能感受到我的手吗?”她问,声音依旧平稳,“这是我的手,温暖的,干燥的。”

魈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拳头,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那一晚,荧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角落里陪他坐了多久。直到雷声渐远,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魈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毯上睡着了。眉头依旧紧锁,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全然崩溃的状态。

荧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手,找来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的侧脸,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酸楚。她只是帮他度过了一次严重的闪回,但根源的那座黑暗森林,他依然独自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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