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之护

凌晨三点，灵境管理局东区分部医疗翼的荧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林青坐在隔离观察室外面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透过单向玻璃，她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三名地铁事件幸存者——他们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皮肤上仍残留着淡淡的银色纹路。

“生命体征稳定，灵能污染指数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青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位分析师会带着数据报告出现，就像她知道赵影此刻一定在阴影中警戒，白雨则在检查整个分部的元素平衡。

“他的能量残留仍然活跃，”陈墨走到她身边，平板电脑上闪烁着复杂的波形图，“即使在脱离宿主后，王红的灵能场仍然具有高度净化性。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能及时控制污染扩散。”

林青终于抬起头：“他走的时候，体温已经超过四十五度。没有稳定剂，没有监控设备...他会死的。”

“或者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陈墨推了推眼镜，“但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你的护盾在事件中出现了异常波动，我需要你配合检查。”

林青闭上眼睛。七年了，她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效率优先，情感次之。她是这个监护小组中最年轻的成员，二十一岁，却已经有了六年的实战经验。因为她有一个秘密，一个连管理局高层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能力没有问题。”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静。

“数据显示你的护盾在接触到王红的能量时，产生了共鸣反应，”陈墨调出另一组数据，“不是排斥，而是某种...频率同步。这种反应在你的档案中从未记录过。”

林青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能说。

“我需要去休息了，”她站起身，“明天还有汇报会。”

“林青。”陈墨叫住她，罕见地没有使用代号，“你是在十五岁被发现的异常个体，灵能类别为‘屏障与守护’。你的觉醒事件记录是一场车祸，父母双亡，但你活了下来，并且在车辆爆炸前展开了第一个自主护盾。”

林青僵在原地。她不喜欢回忆那天，更不喜欢别人提起。

“档案上说，你的能力潜力评估是A级，但因为情感依赖性强，被降级为B+，需要团队协作才能发挥最大效能。”陈墨顿了顿，“但我研究过所有数据，包括那些‘遗失’的原始记录。你的第一次护盾展开，比报告中的车祸早了整整两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医疗翼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青说，但声音微微颤抖。

“十三岁，城南旧区，”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场未记录在案的灵界渗漏事件。目击者报告说看到一个浑身是火的男孩和一个展开蓝色护盾的女孩。管理局事后清理了所有证据，包括目击者记忆，但现场残留的灵能特征...和王红今天留下的完全一致。”

林青转过身，直视陈墨的眼睛：“你为什么调查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陈墨放下平板，“为什么你会被指派到王红的监护小组？为什么你的能力与他的如此契合？为什么七年来你从未申请调离，即使这项工作既危险又压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特遣队的巡逻小组正在接近。陈墨立刻恢复了平时的专业语气：“你的身体检查安排在上午九点。现在，去休息吧。”

林青点头，快步离开医疗区。她的宿舍在分部大楼的十七层，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她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然后，她做了七年来每晚都会做的事——闭上眼睛，回想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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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林青蹲在旧区废弃工厂的角落里，捂着耳朵。外面传来爆炸声和尖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更奇怪的气味——像是铁锈和臭氧的混合。

她不该来这里的。朋友们说旧工厂闹鬼，她本来不想参加这种愚蠢的探险。但现在，两个朋友已经昏迷在地，第三个在十分钟前跑去找救兵，再也没有回来。

工厂中央的空地上，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燃烧。不，那不是火焰，是某种活的东西。它在蠕动，在生长，不时伸出触须般的火舌舔舐周围的金属框架。被触碰到的金属没有融化，而是变得焦黑、脆弱，像被抽干了所有能量。

林青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腿在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他。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的男孩，从工厂的另一端走来。他穿着普通的校服，但已经被烧焦了一半。最恐怖的是，他全身包裹着火焰，不是那种会烧伤人的火焰，而是像第二层皮肤般贴附在他身上流动的赤红色光芒。

火焰怪物转向男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男孩没有退缩，反而伸出双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林青的理解能力。两股红色能量碰撞在一起，整个工厂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裂缝蔓延，天花板掉落碎片。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林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时，看到男孩跪在地上，身上的火焰已经变得微弱。而那团怪物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狰狞。

一种奇怪的冲动驱使她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男孩死在这里。她伸出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他。

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起初微弱如萤火，但迅速扩展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男孩笼罩其中。怪物的攻击撞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男孩转过头，看到了她。他的眼睛在火焰中闪烁着惊讶，然后变成了某种林青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是认出了什么。

“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嘶哑，“快跑！”

林青摇头，继续维持着护罩。她能感觉到能量从身体里被抽走，越来越虚弱，但护罩始终没有破碎。

远处传来警报声。几辆黑色越野车冲进工厂区，穿着特制制服的人跳下车。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模糊——有人将她拉开，有人给她注射了什么，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等她醒来时，已经在管理局的医疗中心。他们告诉她，她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中幸存，但父母不幸遇难。他们说，她展现出了异常的灵能天赋，需要接受特殊培训和监护。

至于那个男孩，那个浑身是火的男孩，没有人提起。当她问起时，得到的只是困惑的表情和“你受了惊吓产生幻觉”的解释。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七年来，那个画面每晚都会在梦中重现——赤红的火焰，蓝色的护罩，还有男孩转过头时眼中的神情。

直到她被分配到王红的监护小组，第一次见到已经成年的他。尽管外貌变了，尽管他几乎不记得那天的事情（管理局的解释是稳定剂对长期记忆有影响），但林青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就是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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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将林青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润，站起身打开门。

门外是赵影，暗影行者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紧急会议，”赵影简短地说，“高层决定提前启动‘赤痕追捕’。我们被指派为追踪小组。”

林青的心一沉：“但他刚脱离不到六小时，没有稳定剂，他的状态——”

“这正是他们担心的，”赵影打断她，“失控的异常个体是最高优先级威胁。我们需要在一小时内出发。”

“谁的命令？”

“周主任亲自下达的。”赵影顿了顿，“他还特别交代，因为你和王红的...特殊共鸣反应，你可能更容易定位他。所以他们给你准备了这个。”

赵影递过来一个银色的手环，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

“灵能追踪器，”林青认出了这个装置，“它会根据我的能力共鸣反向追踪王红的能量特征。”

“理论上是的。戴上它，准备出发。陈墨和白雨已经在装备室了。”

赵影转身消失在阴影中。林青看着手中的追踪手环，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普通的任务，而是一场围猎——而她的职责是帮助猎人找到猎物。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城市。凌晨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在那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和缝隙里，谁知道藏着什么？王红又会在哪里？

手环突然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初始校准完成。检测到微弱共鸣信号，方位：东南，距离约3.2公里。”

林青深吸一口气，戴上手腕。冰凉的金属贴合皮肤，随即开始微微发热，内部精密的灵能元件开始与她的能力场同步。

她不知道这次任务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清楚一件事：七年前，她没能保护那个男孩。现在，她至少要知道真相——关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为什么管理局要掩盖一切，关于她和他之间那种奇特的共鸣究竟意味着什么。

装备室的自动门滑开时，陈墨、白雨和赵影已经全副武装。墙上的屏幕显示着城市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东南区闪烁。

“信号来自旧城区，”陈墨说，看向林青，“巧合的是，正是当年那份‘遗失’报告中提到的事发区域。”

林青感到手环再次震动，这次更强烈，几乎像是在共鸣。

“他回去了，”她轻声说，“他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白雨检查着她的元素聚焦器：“那里现在是一片重建区，大部分建筑已经拆除。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可能是有意为之。”

“或者是他失控后本能的回归，”陈墨调出旧城区的三维地图，“那片区域下方有复杂的管网系统，战时防空洞和早期地铁线路交错，是隐藏行踪的理想地点。”

赵影从阴影中浮现：“特遣队主力会在外围布控，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定位，确认目标状态，然后引导专业压制小组介入。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周主任特别强调，要活捉。”

“活捉”两个字在房间里回荡。林青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强烈的稳定剂，更严密的监控，可能还有实验性的控制手段。王红将会真正失去自由，成为管理局的永久性研究样本。

“如果我们拒绝这个任务呢？”她突然问。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她。六年来，林青从未质疑过任务，从未表现出任何动摇。

陈墨推了推眼镜：“根据条例，异常个体监护人在目标失控后若拒绝配合追捕，将视为潜在共犯，面临能力抑制和治疗性监禁。”

“我只是问问。”林青移开视线。

“准备好就出发，”赵影说，“我们在十分钟内到达旧城区边缘。记住，无论你个人对王红有什么情感，他现在是失控的异常个体，威胁等级四，具有高度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公共安全。”

林青点点头，跟随她们走出装备室。走廊的墙壁上贴着管理局的座右铭：“守护现实，维持平衡。”

但走在最后的林青忍不住想：当现实本身充满裂缝，当平衡需要牺牲个体时，他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手环持续发出微弱脉冲，与心跳同步。东南方向，旧城区，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一次，她不会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