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仄玖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片刻,暗金色鳞片的灼痛渐渐平息。她抬眼看向夜秋伸出的手,那只手上布满细密的茧子,虎口处还有道未愈的疤痕,像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
“我有条件。”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巷子里的风,“找到根源后,我要亲手解决他。”
夜秋挑眉,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成交。不过得先让你看看这‘根源’的厉害。”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段模糊的影像。画面里是三年前的钟楼顶层,年轻的伊戈尔跪在祭坛前,面前悬浮着块暗紫色的晶石,晶石里隐约有无数人脸在挣扎。他的金发被冷汗浸湿,嘴里喃喃着什么,最后猛地抬头,眼底的怯懦被狂热取代,伸手握住了那块晶石。
“这是‘蚀心晶’,”夜秋的声音沉了下去,“据说能吞噬人的执念,再转化成蛊惑人心的力量。伊戈尔接触它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三个月内就从个不起眼的机械师,成了人人跪拜的教皇。”
天仄玖的瞳孔骤然收缩。蚀心晶?她在另一个时间线的古籍里见过记载,那是深渊边缘的邪物,以“执念”为食,被它附身的人,最终会变成只知掠夺的怪物。
“他手里的灼璃刀呢?”她突然问。记忆里那个总爱捣鼓机械的笨蛋,从不离身的就是那把带着草莓甜香的刀。
夜秋的眼神闪了闪:“没见过。有人说被他融了,有人说被反抗者抢了……但我更倾向于,那把刀是唯一能克制蚀心晶的东西。”
这时,角落里戴眼镜的少年突然举手:“秋姐,巡逻队的热感应靠近了!”
控制台的警报灯瞬间亮起,红色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夜秋一把拽过天仄玖,往地道口推:“跟我走!据点不能暴露!”
穿过狭窄的地道时,能听见头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巡逻队员机械的喊话:“教皇陛下说,迷途的羔羊终将回归……”
天仄玖被夜秋拽着狂奔,皮衣的衣角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突然想起鉴娆,那个总爱笑着拽她手腕的家伙,不知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没有因为她的失踪而着急。
“到了。”夜秋推开地道尽头的暗门,外面是间废弃的钟表铺,满墙的齿轮和发条零件落满灰尘,却隐约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这里是‘烬’的备用据点,”夜秋摘下墙上的老座钟,露出后面的武器架,“也是伊戈尔以前的工作室。”
天仄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个没完成的机械鸟,翅膀上的纹路和她那把灼璃刀上的歪扭花纹如出一辙。
“他以前总躲在这捣鼓这些,”夜秋拿起机械鸟,指尖轻轻拂过翅膀,“那时候他还会跟我抱怨,说造的东西总被人嘲笑没用……”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把机械鸟放回原处,转身从武器架上拿下把枪:“别发呆了,今晚有场硬仗。巡逻队查到了我们的军火库,得去转移物资。”
天仄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你认识以前的他。”
不是疑问,是肯定。夜秋提到伊戈尔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怀念,骗不了人。
夜秋的动作僵了僵,没回头:“认识又怎样?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把机械鸟送给流浪猫的傻子了。”
她把枪扔给天仄玖:“会用吗?今晚的行动,别拖后腿。”
天仄玖接住枪,掂量了下重量。枪身冰凉,和她惯用的剑完全不同,却莫名让她想起另一个时间线里,鉴娆偷偷塞给她的那把迷你电击枪,说是“以防万一”。
“试试就知道。”她把枪别在腰后,指尖触到枪套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段模糊的画面——钟楼顶层,伊戈尔举着蚀心晶狂笑,而夜秋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块暗金色的碎片,那碎片的纹路,像极了灼璃刀的一角。
“怎么了?”夜秋注意到她的异样。
天仄玖甩了甩头,把那画面压下去:“没什么。什么时候行动?”
夜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月亮被乌云遮住,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现在。”她推开门,银色长发在夜色里划出道利落的弧线,“记住,遇到巡逻队,别犹豫。”
天仄玖跟在她身后,踏入沉沉夜色。巷子里的风带着檀香和铁锈味,远处传来教皇的广播声,温和的语调里藏着淬毒的钩子。
她摸了摸腰间的枪,又想起那把刻着歪扭花纹的灼璃刀。不管这个世界的伊戈尔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要找到答案——不仅是为了那个被吞噬的笨蛋,也是为了夜秋眼底那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念。
转过街角时,夜秋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天仄玖也跟着顿住,听见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还有个熟悉的、带着机械杂音的声音在喊:
“检测到异常能量体……坐标锁定……”
是系统的声音!
天仄玖和夜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看来,你的‘同伴’也来了。”夜秋的蝴蝶刀再次转起,“这下热闹了。”
阴影里,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正是万俟珣。他手里攥着那半块能量晶体,看到天仄玖时眼睛一亮,随即又被夜秋身上的气息吓得后退半步。
“你怎么也在这?”天仄玖皱眉。
万俟珣喘着气,指着身后:“系统说……这里的蚀心晶是最大的时间锚点,让我……让我把它毁掉!”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天仄玖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远处钟楼顶端那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突然觉得,今晚的行动,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嘀嗒——嘀嗒——”
老式座钟的指针刚划过午夜十二点,巷口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鞋声,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夜秋猛地按住天仄玖的肩膀,将她拽进堆废弃的木箱后,自己则翻身跃上窗台,银色长发在阴影里隐去。
万俟珣吓得差点绊倒,被天仄玖一把捂住嘴按在地上。他透过木箱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十几个穿着白袍的巡逻队员列队走来,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十字徽记,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只露出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那是被教皇蛊惑后,彻底失去自我的“虔诚信徒”。
为首的队员举着根权杖,杖顶镶嵌的紫色晶石泛着微光,和影像里的蚀心晶同源。他停下脚步,权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回响:“检测到异端气息……就在附近。”
其他队员立刻散开,手里的电击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天仄玖能感觉到锁骨处的鳞片在发烫,那是恶魔血脉对邪能的本能反应。她摸向腰间的枪,指尖刚触到扳机,就被夜秋从窗台上丢来的石子砸中手背。
夜秋的声音用气音传来:“别开枪,他们身上有信号器,一响就会引来增援。”
天仄玖皱眉,收回手,改用指尖凝聚暗金色的魔力。她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几个,但夜秋刚才的眼神分明在说——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果然,为首的队员突然抬起权杖,紫色晶石发出刺眼的光。巷子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阴影里缓缓走出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镶金边的教皇卫队制服,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张和伊戈尔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嘴角噙着抹残忍的笑。
“是审判长!”万俟珣的声音发颤,“系统说他是教皇的左膀右臂,能直接调动蚀心晶的力量!”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巷口,最终定格在木箱堆的方向,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出来吧,我闻到了……不属于‘爱’的气息。”他抬手,掌心浮现出块小型蚀心晶,“教皇陛下说,异类就该被净化。”
夜秋突然从窗台上跃下,蝴蝶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直逼审判长的咽喉:“少拿那套鬼话骗人!”
审判长侧身躲过,权杖横扫,杖顶的晶石擦过夜秋的皮衣,留下道焦黑的痕迹。“不知悔改的异端,”他冷笑,“那就让你尝尝变成石像的滋味。”
随着他的话音,巷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藤蔓状的光纹,像活过来的蛇,朝着夜秋缠去。天仄玖认出那是蚀心晶的衍生咒术——被光纹缠住的人,会在三秒内僵化,最终变成毫无生气的石像。
“小心!”天仄玖猛地冲出木箱堆,暗金色的魔力凝聚成刃,斩断缠向夜秋的光纹。
夜秋借力后翻,落在她身边,脸上闪过丝惊讶:“你……”
“先解决他。”天仄玖没工夫解释,魔力刃再次挥出,逼得审判长连连后退。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很杂,一半是蚀心晶的邪能,一半是某种被扭曲的信仰之力,像杯兑了毒药的糖水。
审判长被激怒了,权杖猛地插进地面。巷子里的光纹瞬间暴涨,这次不仅缠向她们,连躲在木箱后的万俟珣都被盯上。少年吓得举起那半块能量晶体,晶体突然发出红光,竟将光纹挡在了半尺之外。
“有用!”万俟珣又惊又喜,“系统的晶体能克制他!”
审判长的脸色变了:“时间碎片……你是‘外来者’!”
就在这时,夜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引爆器,按下了按钮。巷尾传来声闷响,浓烟滚滚,巡逻队员们立刻转向浓烟的方向,阵型出现了破绽。
“撤!”夜秋拽住天仄玖的手腕就跑,“这是调虎离山,撑不了多久!”
天仄玖被她拽着狂奔,身后传来审判长的怒吼:“抓住她们!教皇陛下会宽恕你们的罪行!”
跑过三条巷子后,夜秋才松开手,靠在墙上喘气。天仄玖看着自己被拽红的手腕,又看了看夜秋虎口处那道疤痕,突然想起刚才她扔石子时的精准——这家伙,明明可以自己躲开光纹,却偏要提醒她。
“发什么呆?”夜秋扔给她瓶水,“刚才那下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异端都厉害。”
天仄玖接过水,没喝:“你早就知道晶体能克制蚀心晶。”
夜秋的动作顿了顿,仰头灌了口:“猜的。毕竟是‘时间碎片’,总能起点作用。”她转移话题,“现在军火库肯定被盯上了,得换个计划。”
万俟珣从后面追上来,喘得像头牛:“我……我刚才听到审判长说,教皇明天要在广场举行‘净化仪式’,好像要……要公开销毁批‘异端物品’。”
天仄玖和夜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公开销毁?以教皇的性子,那多半是场大型蛊惑现场,用恐惧逼着更多人臣服。
“去看看。”天仄玖握紧了腰间的枪,“说不定能找到刀的线索。”
夜秋挑眉:“你就那么确定刀在他手里?”
“不确定。”天仄玖的目光投向钟楼的方向,暗金色鳞片在眼底一闪而过,“但我知道,那把刀的主人,绝不会甘心被蚀心晶摆布。哪怕只剩点残念,也会想办法反抗。”
她想起那个总爱把草莓酱抹在刀上的笨蛋,想起他刻错防御咒时耳根的红晕,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伊戈尔,或许还没完全被吞噬。
夜秋看着她眼底的光,突然笑了:“行,那就去闯闯这净化仪式。不过得先准备准备——明天的广场,可是龙潭虎穴。”
万俟珣举手:“我能帮忙!系统说我能屏蔽蚀心晶的蛊惑!”
天仄玖瞥了他一眼:“别掉链子就行。”
三人转身走向更深的巷子,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地上的积水,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影子。远处的广播还在继续,教皇温和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像首催命的歌谣。
天仄玖摸了摸锁骨处的鳞片,那里的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温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有种预感,明天的净化仪式上,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教皇伊戈尔穿着镶金边的白袍,手持镶嵌蚀心晶的权杖,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我的孩子们,放下执念吧,让爱填满你们的灵魂……”
台下的人群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整齐地重复着:“放下执念……让爱填满……”他们的动作僵硬,仿佛提线木偶,连孩童都不例外——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花环,原本灵动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让人发寒。
天仄玖躲在钟楼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前排有个母亲,怀里的婴儿哭闹不止,母亲却面无表情地将孩子往人群里塞,仿佛那不是亲生骨肉。蚀心晶的光芒顺着权杖流淌,在人群头顶织成张淡紫色的网,将所有人的意识牢牢罩住。
“太可怕了……”万俟珣捂住嘴,声音发颤,“系统说这是‘精神同化’,再过半小时,他们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教皇的傀儡。”
夜秋调试着手里的爆破装置,指尖泛白:“那老东西把蚀心晶的力量放大了十倍,广场底下埋满了增幅阵。”她指了指高台边缘的石柱,“看见没?那八根柱子是阵眼,毁了它们,网就破了。”
天仄玖的目光落在高台侧后方——那里站着审判长,手里捧着个黑布盖着的长盒,正是昨天巷子里提到的“异端物品”。她瞳孔一缩:“灼璃刀多半在里面。”
“动手吗?”夜秋按下计时器,“还有五分钟,增幅阵就要进入稳定期了。”
天仄玖看着台下那个机械递出婴儿的母亲,又看了看高台上笑容伪善的教皇,猛地抽出腰间的枪:“动手。”
枪声打破广场的诡异宁静,子弹精准地击碎了最左侧的石柱。淡紫色的网瞬间波动,台下人群出现片刻的混乱,有人迷茫地眨了眨眼,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瞬。
“抓住异端!”审判长怒吼着掀开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