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照以前，我才不会听老东西多说半句，可那天我提着保温桶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在人堆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老槐树底下看见乔骄阳，他正给笔芯换芯，压根没注意我
“喂，这是老头让送的”
乔骄阳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保温桶里是两个茶叶蛋和小米粥，哦还有我偷偷塞进去的香菇肉包，他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咬了起来
“乔湛，等我考完，带你去吃麦当劳，还有你最想要的游戏机”
我嘴硬说着谁稀罕啊，手却被乔骄阳拉住了，他的手心很热，还带着汗，我居然没甩开，别别扭扭让他好好考，考不好老头和我一起揍你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们县一中的红榜从校门口一直贴到教学楼底下，乔骄阳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那张巴掌大点的成绩单老头看了十几遍，最后去酒楼买了一桌子菜，饭桌上乔骄阳这个功臣，不停给我夹红烧肉
啰里八嗦让我照顾好自己，我是蠢还是笨，说的离了他好像活不成一样，那盅白酒让我喝的一点不剩，撂下碗就要去厕所，可是还没走出院子，眼泪就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我摸了一把脸，心想辣的肯定是喝白酒辣的，一扭头正好撞见他
“躲这儿干什么”
“要你管啊”
“通知书过阵子才到，我报的是北京的学校”
“乔湛，我走了，家里就剩你和爷爷，他年纪大了，脾气就那样，你……别总跟他顶嘴，饭学着做点，别老吃泡面，袜子内裤记得天天换，堆着会发霉的，别指望老头给你洗，学习上……”
“你有完没完！乔骄阳你是我爸还是我妈？轮得到你来训我？你他妈要走赶紧走！我巴不得你早点走！”
我吼完心里更堵得慌了，鼻子酸乎乎的，乔骄阳伸着手想像小时候那样去揉我的头 ，妈的他要是敢碰我，我就给他一拳
乔骄阳该说不说还挺争气，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村支书也来了，说什么那可是天子脚下，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还让我加把劲，我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离乔骄阳去学校的日子越来越近，老头张罗着给他准备了好多东西，什么被褥，洗脸盆，暖水瓶，毛巾牙刷牙膏……硬生生塞了两个大编织袋，跟农民工进城一样，蠢死了
去县里汽车站那天，我们三个都没怎么说话，老头走在前头，背着手，乔骄阳拖着那两个可笑的编织袋拉着行李箱，我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车来了，就在车门要关的那一瞬间，乔骄阳突然跳下来，几步冲到我跟前，我竟然盼着他别走了，北京有什么好的，他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拿着，别让爷爷看见，乔湛少抽点，这个对脑子不好”
我看着大巴冒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开走了，摊开手心，有一盒红塔山和一卷零花钱，乔骄阳一走，日子突然变得好慢，晚上睡得那半边床也空荡荡的
老头做饭真难吃，以前怎么没觉得呢，班里有个叫贺小舟的对我蛮殷勤，一来二去的，我俩也算谈了吧
“你哥在北京哪个学校啊？”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看你，一提你哥就跟炸毛的小猫似的”
贺小舟生日那天，非要我去他家吃饭，他爸妈都在外地，家里就一个奶奶，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他不停地给我夹着肉，吃完饭，我俩在他屋里
“乔湛，我可以亲你吗？”
他凑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闭上了眼，嘴唇跟嘴唇贴上了，脑子里轰的一声，我想起多年前被乔骄阳硬生生塞嘴里的草莓水果糖，他被我猛的推开了，贺小舟看着有点受伤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就是不太习惯”
“多试几次就习惯了”
这次我没躲，眼前晃动的全他妈是乔骄阳的脸，疯了，真是疯了，从贺小舟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走到巷子口，看见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鬼使神差地，我拨了乔骄阳宿舍的号码，老头以前让我打，我嘴硬着说谁要给他打电话，还被骂小白眼狼，电话那头一个懒洋洋的男声接了
“你找谁？”
“乔骄阳在吗？”
“哦，阳哥啊，他洗澡去了，你是他谁啊？”
“我是他，他弟”
电话那头让我等着，他去叫乔骄阳，我紧紧握着听筒，手心里都是汗，听着背景音里的嚷嚷，有人大声笑着，有人操着北京话内容我听不太懂，过了得有两分钟
“乔湛？是你吗？”
“嗯，是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老头让我问问你死没死”
“还行，暂时死不了，你呢，你最近好吗？”
“就那样吧”
我们又陷入了干巴巴的沉默，我能听见他那边宿舍有人喊，让他快点，三缺一呢，乔骄阳没理，我说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等，乔湛你钱还够用吗？”
“够”
“烟……你少抽点”
“要你管”
“我过年回去”
“随便你”
我挂了电话走出小卖部，风一吹，还有点冷呢，我摸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笑了，真是没出息，就因为乔骄阳一句过年回来，至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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