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六点，月亮岛中学的棒球场还笼罩在薄雾中。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过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吱呀——”

器材室的门被推开，班小松第一个冲进场地。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运动包，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第一！我今天又是第一个！”他对着空旷的球场大喊，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紧随其后的是尹柯。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笔，步履从容。“根据统计，这是你这学期连续第七天第一个到达训练场。但昨天你的体能测试数据显示，晨跑速度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三。”

“尹柯！大清早的不要用数据打击我嘛！”班小松一边做拉伸一边抱怨，但嘴角是上扬的。

第三个到达的是邬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背包放在长椅上，取出自己的棒球手套。那手套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每个指套都保持着完美的形状。

“邬童，你昨天那个新练的变速球，今天能再投一次给我看看吗？”班小松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邬童低头整理手套的绑带：“等训练开始。”

陆陆续续，小熊队的其他队员也到了。焦耳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各位早啊！听说今天安主任要亲自监督训练，大家打起精神来！”

话音刚落，安谧主任的身影就出现在球场入口。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秒表。

“全体集合。”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队员们迅速排成两列。安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邬童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陶西——后者正打着哈欠从器材室晃出来。

“陶老师，训练可以开始了。”安谧说。

陶西揉了揉眼睛，站到队伍前：“啊，好。那个......新学期第一次正式训练，咱们先从基础开始。绕场跑十圈，热身！”

班小松第一个冲出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其他队员紧随其后。邬童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尹柯在他身边，一边跑一边观察每个队员的状态。

安谧低头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什么，陶西凑过去看：“安主任，记录什么呢？”

“每个队员的跑步姿势、呼吸节奏、步频。”安谧头也不抬，“这些基础数据能反映他们的身体状态。陶老师，作为教练，这些应该是你关注的。”

陶西干笑两声：“我关注啊，我这不是......用眼睛记录嘛。”

安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十圈跑完，队员们开始做拉伸。沙婉、栗梓和唐缇出现在场边，她们手里抱着矿泉水箱和毛巾。

“辛苦了。”沙婉轻声说，将水和毛巾分发给队员们。

栗梓拿出签到表：“安主任，学生会想组织一次棒球体验活动，让更多同学了解这项运动。时间定在下周五下午，您看可以吗？”

安谧看了看训练计划表：“可以，但只能占用一个小时。陶老师，那天下午的训练内容需要调整。”

陶西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交给我。”

唐缇安静地站在一旁，素描本已经打开，上面是队员们跑步的速写。尹柯路过时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比例很准确，但邬童的摆臂幅度应该再大一些。”

“我......我会修改的。”唐缇小声说。

基础热身结束后，陶西吹响哨子：“接下来分组练习！投手组去投手丘，击球组到打击区，防守组各自就位！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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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手丘上，邬童正在练习新掌握的变速球。这种球出手姿势和快速球相似，但球速骤减，能有效打乱击球手的节奏。

“手臂再放松一点。”陶西难得认真地指导，“变速球的关键是欺骗性，要让击球手以为这是快速球，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球速变了。”

邬童点头，再次摆出投球姿势。他抬起左腿，身体如弓弦般绷紧，然后——

球出手了。

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白色弧线，然后在接近本垒板时明显减速。接球的尹柯早有准备，手套稳稳接住。

“球速差达到25公里每小时。”尹柯看了看测速仪，“但旋转还需要调整，这样的球容易被打成高飞球。”

邬童抿了抿嘴，走回投手丘准备再试一次。

另一边，班小松正在打击区苦练。他的挥棒依然充满力量，但角度问题始终存在。

“手腕再转过来一点！”焦耳在一旁喊道，“你老是往上挑，这样打不出长打！”

“我知道我知道！”班小松抹了把汗，再次摆好姿势。

这时，安谧主任走了过来。她静静看了班小松挥了几次棒，然后开口：“你的问题不在手腕，在脚步。”

班小松一愣。

“击球瞬间，你的前脚脚尖方向偏了3度。”安谧走到他身边，“这导致整个身体的旋转轴心偏移，力量传导不完整。重新来，注意脚的位置。”

班小松将信将疑地照做。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脚步。

“砰！”

球棒击中球的瞬间，声音明显不同了。白色的小球高高飞起，越过内野防守队员的头顶。

“打得好！”焦耳欢呼。

班小松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安谧：“主任，您......您懂棒球？”

安谧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作为学校管理者，了解各个社团的活动是基本要求。”说完，她转身走向其他队员。

不远处的邬童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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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持续到十点。解散时，所有人都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

“下午四点，继续训练。”陶西宣布，“迟到的人加跑五圈！”

队员们陆续离开球场。沙婉留下来整理散落的器材，唐缇帮她一起。栗梓则在和安谧讨论活动细节。

邬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检查了所有器材是否归位，关掉了球场的灯。走出大门时，发现沙婉还在。

“在等人？”邬童问。

沙婉摇摇头：“在整理今天的训练记录。”她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尹柯说，记录每天的详细数据，长期下来能看到进步轨迹。”

邬童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但工整地记录着各种数字：每个人的投球数、击球数、成功率、失误率......

“你很认真。”他说。

沙婉脸微红：“我只是......想帮忙。你们训练那么辛苦，我们能做的不多。”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班小松今天那个打击，进步很明显。”沙婉轻声说。

“嗯。”邬童点头，“安主任指导得很专业。”

“其实......”沙婉犹豫了一下，“安主任最近在研究棒球。我经常看到她在办公室看比赛录像，还借了很多专业书籍。”

邬童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到了教学楼门口，沙婉要去学生会办公室，邬童要去教室。分开前，沙婉突然说：“邬童，新学期的第一次队内赛，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

“我会去看的。”沙婉微笑，“你们加油。”

邬童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才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小松在群里发的消息：

“同志们！下午训练前要不要开个战术研讨会？我有些新想法！”

后面跟着尹柯的回复：“可以。但请提前整理好思路，不要像上次那样说半小时还没进入正题。”

焦耳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邬童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是个适合训练的好天气。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全国大赛的失利已经成为过去，而未来的路，还需要一步一步去走。

他知道，这不会轻松。更多的训练，更严格的要求，更强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有班小松永远燃烧的热血，有尹柯永远冷静的分析，有陶西老师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指导，有安谧主任严格背后的支持，有沙婉她们默默的陪伴。

还有那片绿茵场，那个投手丘，那颗白色的小球。

邬童握了握拳，走向教室。下午的训练，还要继续。

而距离下一次全国大赛，还有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足够让一支球队成长，足够让一群少年蜕变，足够让一个梦想，变得更加坚实。

晨光中的月亮岛中学，正迎来崭新的一天。

【第一章完】

晨光中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