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走廊的感应灯忽闪两下,众人快步踏入仓库,田曦薇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张艺凡深吸一口气,翻开泛黄的纸页,一行行字迹如风中残烛,照亮了尘封的过往。
2004年10月11日 星期一 阴
我逃了两天两夜。饿得走不动,冷得发抖,终于到了M市。马楼——那座废弃的筒子楼,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我倒在它门前,意识模糊。最后看见的,是两个女孩的身影。
一个高些,扎马尾,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另一个矮一点,眼睛很亮,蹲下来摸我的额头:“她发烧了。”
我醒了。在一间破屋里,身上盖着旧毯子。她们说,她们是姐妹,姐姐叫林茉茉,妹妹叫林菲菲。我把我身上仅有的50元给了她们,茉茉姐姐却把钱塞回我手里,说:“我们不缺这个。缺的是……你活着。”
林茉茉:你叫什么名字?
李婉欣:你可以叫我愿愿。
我不能用真实的名字,不能给姐姐带来危险。
我们开始一起生活。茉茉姐姐很照顾我。她会烤土豆,会唱歌,会在我做噩梦时坐在我旁边,轻轻拍我的背。她说:“你现在安全了。”
我信了。那句话,我信了一辈子。
2004年11月12日 星期五 晴
我和茉茉姐姐说:“我可以去画画赚钱。”妈妈以前是美术老师,我学过素描。她起初坚决不同意,怕我出事。我求了好久,她才终于松口,只留下一句:“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抱着画板去街头,给人画肖像。只赚了五块钱。可回来时,马楼塌了。茉茉姐姐不见了,菲菲也不见了。“茉茉姐姐!菲菲!你们在哪儿?”我哭着找了一天。
没有回应。只有废墟在风中低语。
2006年3月15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我对着镜子剪短了头发。院长说我不像小女孩了,像个小战士。
可我知道,我不是战士。我是幸存者。
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到你,茉茉姐姐。
不管你在哪,不管过了多久,我都要找到你。
我要告诉你——
我没有忘记马楼的夜。
我没有忘记你给我的那块面包。
我没有忘记,你说“你现在安全了”时,眼睛里的光。
如果你们还活着,请等我。
如果你们死了……
那我就替你们报仇,然后去找你。
2010年3月12日 晴转暴雨
今天,我终于黑进了“新乐园”的第七层防火墙。
手指在量子键盘上停了三秒,才敲下最后一行指令。屏幕闪烁,数据流如暴雨倾泻,我看见了那个名字——林茉茉,高级杀手,任务等级:S。
我差点把咖啡打翻。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可我不敢想,你会以这种方式活着——成为他们的刀,刺向所有想逃出去的人。
可我不信。我不信你会真的背叛。
你一定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从内部点燃火种的时刻。
2011年1月3日 晴
今天我救了李一,他跪地宣誓效忠。我给了他两个任务:
一、建立组织,杀了大家长;
二、找到林茉茉和林菲菲。
哪怕翻遍地狱,我也要找到你们。
2011年2月2日 阴
DAMN组织成立了。
我是他们的“家主”,代号“愿”。
没有庆典,没有掌声。只有一页烧毁的名单,和一面空墙。
我要杀了大家长,给爸爸妈妈报仇。
也要救你,茉茉姐姐。
这一次,换我来当你的光。
2011年12月12日 雨
你升职了。我偷偷混进庆功宴。你喝醉了,靠在栏杆上看月亮,侧脸被灯光照得发白。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那种想牵你手走完余生的喜欢。
可你总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多安全的词。
安全得,刚好把所有靠近的心,都挡在了外面。
2016年3月15日 晴
今天我看见她了。茉茉。
她在档案室,盯着父母死亡报告的复印件,手指发抖。她终于知道了。
她眼里有泪。
我知道,她在哭,在求救,在等我。
可我不敢靠近。
因为我突然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早已不是姐妹,不是恩情,不是执念。
是爱。
是我想牵她的手,想吻她发梢,想在每个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见她,说一句:“早安,茉茉。”
可我现在不能。
因为我怕,我一出现,就成了你计划中的破绽。
而我,必须成为你计划之外的变数。
成为……救你的人。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仓库里一片寂静,唯有通风管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艺凡抬起头,声音沙哑:“原来……愿愿不是李婉欣的化名。她是当年那个被救的孩子,是DAMN的家主,是……一直在暗处守护林茉茉的人。”
田曦薇凝视着日记最后一页,忽然发现纸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被折痕掩盖:
“茉茉,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相信——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落款是:愿愿。2016.3.16
戚薇轻声道:“所以……她不是来夺权的。她是来赴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