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秋,雨雾漫了整座城,绵密的雨丝敲打着展馆的玻璃幕墙,混着馆内的笔墨香,成了《星辞念夏》画展最温柔的底色。
展馆里人潮涌动,苏念的画前总围满了驻足欣赏的人,美院教授的夸赞、同学的艳羡、观众的惊叹,交织成一片,而陆星辞始终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眼底的骄傲与温柔,浓得化不开。他看她应对着各方寒暄,软乎乎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偶尔捏捏她的掌心,无声地给她底气,像高中时那样,做她永远的靠山。
临近正午,苏念揉了揉肚子,仰头看向陆星辞,眼尾弯着笑:“我想吃巷口的桂花糕了,你去买好不好?要两盒,豆沙馅的。”
陆星辞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指尖划过她无名指的位置——那里本应戴上钻戒,他特意留了这个小遗憾,想等买完桂花糕回来,在那幅老香樟的画前,给她最盛大的求婚。“等着,马上回来。”他俯身轻吻她的额头,撑着伞转身走出展馆,清隽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雨雾里。
苏念站在展馆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斑马线,走向巷口那间飘着桂香的小店,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她抬手摸着画布上的老香樟,心里默念着:等他回来,就答应他,然后一起回家见父母,把婚期定在桂花开得最浓的十月。
可这份憧憬,终究停在了那一刻。
巷口的货车突然失控,冲破护栏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直直朝着站在桂花糕店门口的陆星辞撞去。周围的惊呼声刺破雨雾,苏念的血液瞬间冻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有事。
她忘了撑伞,忘了身后的人群,甚至忘了呼吸,像疯了一样冲进雨里,穿过车流,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陆星辞,将他狠狠推到路边的台阶上。
陆星辞被推出去的瞬间,只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柔力道,回头时,视线里只剩货车撞向苏念的残影,以及她像折翼的蝴蝶般,重重摔在冰冷积水里的模样。红色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漫开,刺得他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念念——!”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苏念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沾着血,却还努力睁着眼睛,看着他,指尖微微抬起,想触碰他的脸。桂花糕散落在地上,豆沙馅混着雨水和血,甜香里裹着刺骨的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软糯。
陆星辞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温热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她的掌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念念,别睡,救护车马上就来,我们还要求婚,还要结婚,还要看遍江城的桂香,你不能有事,求你……”
苏念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眼角,擦去他的泪,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陆星辞……别哭……”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努力看着他,“我的画……都留给你……替我……好好活着……”
“还有……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星辞的心底。她的指尖终究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在冰冷的雨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却拉不回那个爱他入骨的姑娘;雨丝依旧绵密,却洗不掉青石板上的血,也洗不掉陆星辞心底的疼。
江城的雨,落了一整个下午,风止了,桂香淡了,那枝陪他走过青春的夏枝,终究折落在了这场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