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抛出的瞬间,露台上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方阿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金属栏杆,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金南俊的目光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他买下那件作品,不仅仅是因为艺术价值,更是因为...因为那个下午?因为与她的那场对话?这背后的暗示太过强烈,太过危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巧合?是纪念?还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占有?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在这位以智慧和深度著称的团队领袖平静无波的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南俊哥?”一个带着明显醉意、有些黏糊又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突然从露台入口处传来。
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金泰亨探进半个身子。他脸颊泛着红晕,漂亮的鹿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湿漉漉的,手里还捏着一个空了一半的酒杯。他的目光先是好奇地落在金南俊高大的背影上,随即越过他,看到了被挡在栏杆前、脸色苍白如纸的方阿米。
“阿米姐?“金泰亨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几分,眉头微蹙,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视,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和本能的占有欲,“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好冷哦。”他嘟囔着,身体却已经挤了进来,朝着方阿米的方向靠近,像是要隔开她与金南俊之间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金南俊缓缓直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平和,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逼问从未发生。他侧过身,对着金泰亨露出一个温和的、兄长般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没什么,泰亨。“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只是出来透透气,刚好遇到方小姐也在。里面太闷了,是吧,方小姐?“他自然地转向方阿米,语气礼貌而疏离,将刚才的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为偶遇。
方阿米猛地回过神,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让她几乎虚脱。她借着金泰亨出现的契机,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手指用力抠紧了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
“嗯..是有点闷。“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颜抖,勉强附和道,她不敢去看金南俊此刻的表情,更不敢深究他那句“为什么买下它“背后令人心惊的答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不安。金南俊..他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更难以捉摸。他不仅记得,他不仅认出,他甚至用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将那个瞬间永久地锚定在了现实之中!
金泰亨已经走到了方阿米身边,带着一身酒气和暖烘烘的热意,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拉她的胳膊:“阿米姐,你手好冰!快进去吧,别感冒了!“他的语气带着亲昵的关心,眼神却像护食的小兽,警惕地瞟了一眼金南俊。
方阿米下意识地避开了金泰亨伸过来的手,动作虽然轻微,但在金南俊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的,谢谢泰享。“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发紧,“我..我这就进去。“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绕开身前的金泰亨和金南俊,低着头快步走向那扇通往温暖喧嚣却同样危机四伏的玻璃门。
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室内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露台。
金南俊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高大。他正对着金泰享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一位在安抚弟弟的兄长。然而,就在方阿米回头的制那,他的目光也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喧器的门槛,他的视线平静地、牢牢地锁定了她。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我看到了,我记得。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方阿米心头猛地一悸,飞快地转过头,几乎是撞进了温暖的室内。背后的门隔绝了露台的寒冷和金南俊那令人心悸的目光,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和那句悬而未决的“为什么”,却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再也无法挣脱。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感觉今晚才刚刚踏入真正的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