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室内的暖意和喧嚣如同实质般涌出，瞬间包裹了他们。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有些晃眼，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水和昂贵香氛的混合气息，背景是节奏轻快的爵士乐。客厅很大，人影绰绰。有人端着酒杯在交谈，有人倚在沙发旁大笑。

方阿米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踏入玄关、视线触及客厅中央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就凝固了。

田柾国。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正微微侧身和旁边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金南俊说着什么，手里随意地端着一杯红酒。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西裤，身姿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肩背显得宽厚而利落。只是一个背影，那根植于记忆深处的线条，就让方阿米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某种无形的感应，就在方阿米和金硕珍走进客厅的下一秒，田柾国恰好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张褪去了全部青涩、轮廓深刻英挺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撞入方阿米的视野。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曾经圆润可爱的稚气被一种介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极具冲击力的英俊所取代。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曾无数次在方阿米少女时代的心事里出现过的、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瞬间冻结的湖面。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嘴角甚至还僵硬地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光彩在触及方阿米脸庞的刹那，彻底碎裂。震惊、难以置信、某种被狠狠刺穿的痛楚.....无数复杂的情绪在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翻滚、炸裂。

“啪嗒--”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碎裂声，在短暂的背景音乐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柾国手中那只晶亮的高脚杯脱手坠落，猩红的酒液泼溅出来，如同泼洒开的血，瞬间染红了他脚下那块昂贵的米白色羊绒地毯，也溅上了他深色的裤脚和光洁的地板。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尖锐的光点。

整个客厅骤然一静。

音乐还在流淌，但交谈声、笑声像被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惊愕和探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汇聚在门口，汇聚在打碎酒杯的田柾国身上，然后，又带着更大的疑惑，移到了挽着金硕珍手臂的方阿米脸上。

空气凝固了。

田柾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方阿米脸上，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确认眼前这个荒谬的事实。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命运狠狠戏耍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个干涩、颤抖、带着巨大疑问和荒谬感的音节：

“大.嫂?”

这个称谓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方阿米紧绷的神经。她的呼吸室住了，指尖在金硕珍的臂弯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玄关明亮的灯光落在田柾国苍白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那瞬间碎裂的、来不及掩饰的痛楚。猩红的酒渍在他脚下蔓延，如同一个不详的预兆。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死寂中，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从客厅角落的阴影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