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执刃殿厚重的殿门,山间清冽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殿内压抑的肃穆。
鎏金日光铺洒在青石甬道上,映得宫家众人的衣袂都染上了金边。
一行人刚走没几步,宫唤羽便上前一步,轻声叫住了宫尚角。
他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目光诚恳,对着宫尚角拱手道贺:“尚角,此番归来,不仅平安无碍,还得娇妻幼子相伴,可谓是双喜临门,为兄在此,先恭喜你了。”
一旁的宫紫商抱着手臂,闻言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排。
没见到水灵玉本人时,她只把这件事当做宫门里一桩新鲜的热闹看。
满心好奇能拴住宫尚角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亲眼见到了一身天水碧衣裙,温婉绝色的水灵玉之后,宫紫商反倒打心底里替美人抱不平。
宫尚角素来冷硬寡言、一身冰碴子似的脾气,待人疏离淡漠,活脱脱一块捂不热的千年寒冰。
凭什么能拥有水灵玉那般花容月貌、风姿楚楚的绝色佳人?
怎么看都是水灵玉受了委屈。
怀着这样的念头,宫紫商望向宫尚角的目光愈发挑剔。
宫尚角的一举一动在宫紫商眼中都显得格外碍眼。
不过,她再缺心眼也知道这样的想法不能当众宣之于口。
因此,宫紫商只能扯出一抹客套的假笑,杵在原地默不作声地听着宫唤羽和宫尚角寒暄。
眼底却藏不住几分替水灵玉不值的神色。
而一旁的宫子羽与宫远徵,今日却反常得厉害。
往日里这两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要么唇枪舌剑互怼不停,要么用眼神暗地里较劲,一刻也不得安生。
可此刻,两人都沉默地跟在各自兄长身后,一言不发,气氛略显怪异。
宫尚角的目光淡淡扫过身后垂着头、周身气压低迷的宫远徵,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另一侧的宫唤羽也留意到了沉默寡言、神色恍惚的宫子羽。
两位兄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皆是心照不宣地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两个小家伙心里都藏着事,需各自开导。
无须多言,宫唤羽对着宫尚角微微颔首,温声唤住宫子羽,朝着另一侧的院落走去。
宫尚角则对着宫紫商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宫远徵,缓步朝着角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无言,青石路上只听得见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宫尚角侧眸瞥了一眼始终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暗器囊的宫远徵,少年往日里鲜活骄纵的气焰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低落局促。
宫尚角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宫远徵并肩而行。
语气不自觉变得温和,带着独属于兄长的温厚:“远徵弟弟,无论何时,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谁也替代不了。”
宫尚角清楚宫远徵的心思,少年自幼与他相依为命,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兄长。
如今自己身边骤然多了妻子孩儿,宫远徵怕是心底十分不安。
怕自己有了妻儿,便会冷落了他这个唯一的弟弟。
因此,这番话,便是宫尚角变相的保证,是给宫远徵吃下的定心丸。
他永远都不会冷落宫远徵这个弟弟。
若是放在以往,听到兄长这样坚定的承诺,宫远徵早就开心的蹦起来,雀跃地凑上前,满心欢喜地应着。
可此时此刻,面对宫尚角温柔的安抚,宫远徵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并非不信兄长的话,也知晓兄长不会冷落自己,可心底依旧止不住地泛起涩意。
宫远徵清楚地明白,从今日起,兄长的身边不再只有他一个至亲。
宫尚角往后会有夫人相伴,会有幼子承欢,宫远徵再也不是兄长唯一的牵挂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落差,让素来张扬的少年,连抬头的勇气都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