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般缓缓晕染开,彻底覆住了整片江南小院。
白日里檐角垂落的紫藤花倦了,院中的青竹也敛了风响,连墙角促织的鸣叫声都消弭无踪,四下里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唯有几盏悬在廊下的素纱灯笼,洒下朦胧昏黄的光,将小院裹进一片温柔的寂静里。
白日里上蹿下跳、闹腾得片刻都不曾消停的裴渊小包子,早已蜷在软缎织就的小床上,陷入了沉沉酣眠。
圆乎乎的小脸蛋泛着浅粉,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在眼睑下,小身子裹着绣着小老虎的薄被,睡得安稳又香甜。
箐娘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的梨木矮凳上,素白的手中握着一柄素绢团扇。
指腹轻轻抵着扇柄,一下一下慢慢挥动。
微凉的晚风混着扇底的柔风,轻轻拂过小裴渊的额发与脸颊,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被这股凉风包裹着,熟睡的裴渊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抿着的小嘴断断续续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奶声奶气的,想来是做了一场满是甜意的好梦。
宅院深处的主屋,却是另一番缱绻温情的光景。
暖阁内,一支红烛燃得正旺。
烛芯偶尔爆出一星微弱的烛花,暖黄的烛光漫过雕花梳妆台,洒在刚沐浴完毕的水灵玉身上。
她鬓边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汽,未施粉黛的面庞透着沐浴后温润的粉晕。
一头如瀑青丝垂落肩头,乌黑柔亮,似上好的绸缎。
水灵玉端坐在菱花铜镜前,玉指握着一柄桃木梳,正慢悠悠地梳理着长发。
指尖划过发丝,温柔又娴静。
不多时,沐浴完毕的悲旭自侧边耳房缓步走出。
一身月白色单薄亵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颀长,平日里裹在玄色劲装下的硬朗轮廓隐隐显露。
悲旭的目光凝在梳妆台前那道纤细的背影身上。
眸底深处,曾经作为第一杀手的冷厉与锋芒早已消散殆尽。
唯余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情愫,似水般流淌在眼底。
悲旭缓缓走到水灵玉身后,伸手接过水灵玉手中的木梳。
指腹不经意间拂过她的指尖,悲旭微微一怔。
随后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为心爱之人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每一次指尖与发丝的摩擦都像是在诉说无声的情话。
他梳得极慢,极仔细。
每一缕发丝都要先轻轻捋顺,再慢慢梳理。
那双常年握剑、掌心覆着薄硬茧子的大手,此刻握着木梳的动作却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花枝,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疼了妻子。
这般刚硬与温柔的极致反差,让悲旭身上的人夫感愈发浓烈。
暖黄烛火斜斜落在他硬朗英挺的眉目上,高挺的鼻、微抿的薄唇、低垂时柔和的眼尾,将那冷硬的轮廓晕染得愈发秀色可餐。
水灵玉透过菱花镜,目光直直落在悲旭低垂的眉眼间,眼底的温柔渐渐散开,眼神愈发大胆直白。
她实在忍受不了悲旭如此慢条斯理的动作,索性放下手中的发簪,转过身去。
一双杏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直直望向眼前之人。
不等悲旭反应,她便抬手,重重推了他一把。
悲旭未曾设防,顺着水灵玉的力道,身形微晃,跌坐在铺着厚厚柔软棉被的拔步床上。
他依旧垂着眼,腰背挺直却长睫轻颤,温顺的模样,看起来好欺负到了极点。
下一刻,水灵玉便欺身而上,纤手轻撑在他身侧,当真开始“欺负”起眼前这个向来威风凛凛的男子。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被悄然熄灭,只余下满室浓稠的黑暗。
寂静的房间里,先是传出几声隐忍的低沉闷哼,紧接着便是衣料滑动的悉悉索索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些许轻浅的啧啧水声。
在静谧的夜色里,清晰又缱绻。
与小院另一头孩童的酣眠之静,相映成了江南夜色里最温柔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