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日子，像一杯不断兑水的茶，颜色越来越淡，味道也越来越薄。我乖乖呆着，吃饭，睡觉，对着窗外发呆。阳光好的时候，会想起奶茶店那个侧影；下雨的傍晚，会想起公寓里共用的那床被子。记忆这东西，你越想按下，它弹得越高。开心时，第一个想分享的念头转向他，又硬生生掰回来；遇到麻烦，手已经快要点开那个早已删除的对话框。
忍。除了忍，没有别的办法。用新工作、新作息、新的无所谓，一层层包裹那颗想起来就丝丝拉拉疼的心。我以为时间总能起点作用。
可老天爷大概觉得这出戏还不够跌宕。
那个午后，阳光和任何一个午后没有区别。我正收拾旧物，指尖碰到一本硬壳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游乐园票根。心脏猛地一抽，不是心痛，是物理意义上的、剧痛的一抽。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
没有预兆，没有告别。像我当初离开那间公寓一样干脆。
然后，我就“飘”了起来。
看着自己倒在地板上的身体，有点陌生，像看一件脱下的旧衣服。看着闻讯赶来的家人惊慌失措地叫救护车，看着白布最终盖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整个过程，我像一个过于投入又过于抽离的观众，心里那片荒原，连风都停了。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牛头马面。死后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怠工。
灵魂状态的日常，比活着时更无聊。只能在自己的“遗物”附近打转，看亲友从悲痛到渐渐恢复生活，看我的照片在灵堂上微笑。日子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意义。直到两周后，某个同样平淡无奇的时刻，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不是听见，是感知到：
【检测到‘高质量纯净能量体’意识残留，符合绑定条件。系统编号741，为您服务。】
眼前凭空展开一片幽蓝的光屏，上面流淌着我看不懂的数据流，最后定格成简洁的界面。
我愣住，随即是一种荒谬的滑稽感。活着没等来庇护，死了倒等来个“系统”？还“高质量纯净能量体”？是夸我死得够纯粹，怨念够专注吗？
【经评估，您可自愿签订契约，完成999个指定快穿任务，累积足够能量后，可实现一个本宇宙规则内的任何愿望。】 系统的声音平稳无波，像个高级客服。
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我没有愿望诶，那怎么处理？好奇这个问题的我直接问系统，“你好？咳。那个什么？我没什么愿望？”有点尴尬差点抠出一座城堡的我，还是硬着头皮干巴巴的问了下去“怎么办？”
【……申请已受理。正在检索备选方案……】
系统那原本平稳的电子音，似乎在我那句“没什么愿望”之后，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轻微的卡顿，像精密齿轮里突然蹦进一粒不听话的细沙。光屏上的幽蓝数据流紊乱地窜动了几下，组合成一些毫无意义的符号，又迅速被抹平。
它大概没见过我这样的“高质量纯净能量体”。别人都是执念冲天，恨意磅礴，或遗憾深重，抓着“任何愿望”这根稻草死也不放。我呢？心里那片荒原，别说稻草，连点火星子都懒得冒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