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谱尼

索伦森把谱尼带到了焚圣谷。

　　这是他仇恨开始的地方。

　　在欧比组织的这段时间，谱尼被消耗了大量能力，他体力不支，昏迷了一天多才悠悠转醒。

　　索伦森望着眼前虚弱到连站起来都困难的谱尼，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在，没人会打扰他处理他们之间的恩怨。没有人。

　　谱尼刚一睁眼就看到索伦森，他记得自己被海盗抓了，但现在却和索伦森在一起，

　　索伦森用了自己大半生的时间追逐争斗的仇敌此刻就在他的眼前，正以一种任人宰割的姿态任凭他处置！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谱尼。

　　索伦森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多年的仇恨，多少年的痛苦！谱尼全部让索伦森独自承受了，他亏欠他太多了！却从来没有给他一个交代。

谱尼声音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虽然虚弱，但骨子里依旧有一种无法磨灭的气焰，昭示着他圣灵王者的身份和光明。

索伦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忽然大笑。却又在下一刻掐住了谱尼的脖子，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索伦森松开谱尼的脖子，照着他的下颚就是一拳，

　　紧接着索伦森抓着谱尼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索伦森怒吼，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屈辱都倾泻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轻，却充满讥讽，

　　谱尼强撑着睁开一点眼睛，

他气息微弱，双脚还悬空着，几乎连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但谱尼的头脑并不混沌，索伦森的话他却听的清清楚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和索伦森辩论些什么，却只是呢喃了一句索伦森的名字，就没音了。

　　索伦森忽然变得有些疯狂，抓着谱尼发顶的手力气变大，发狠的将谱尼的后脑按到了石壁上：

谱尼的白发变得鲜红，周围的岩壁被弄成乌突突的脏色。

索伦森痛苦的笑了。

　　索伦森说的没错——这样的念头在谱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再抬眼时，谱尼的眼眶红了，他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开始小幅度挣扎，他无力的反驳，

谱尼第一次成为一个接受审判的人，他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都只是一个笑话，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索伦森加大了抓着谱尼的力量，谱尼可以从这力道清楚感受到索伦森对他的入骨恨意以及……他对索伦森的伤害。

　　索伦森忽然松开了谱尼，看着输掉所有尊严的谱尼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般摔在地上一败涂地的样子，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谱尼用发抖的双手捂住了脸，有些绝望的啜泣：

　　虽然谱尼仍旧没有向索伦森道歉，但索伦森知道，他赢了。而谱尼永远的输了。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喜悦，那种报仇的快感，终于战胜谱尼的兴奋，和重拾尊严与信心的希望。索伦森这辈子从来没有赢的这么彻底过。

　　索伦森趴到谱尼耳边，把声音放得很轻：

　　索伦森的手上开始凝聚力量，能量逐渐实化成一个紫色的光团，索伦森抬手抵在了谱尼的胸膛——

　　一次平常的眨眼，世界却在谱尼睁眼的刹那变成了黑色，他起身摸索——周围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他试图放出一些招式来照亮这里，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忽然谱尼像是想起了什么。

谱尼开始大声呼唤索伦森的名字。

他开始在黑暗中找寻着索伦森的身影。

　　忽然谱尼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白点，一束光线从那里照了进来，在这周遭的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

他朝光照的地方加快了脚步，直至奔跑起来，光亮持续靠近，直至抵达。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谱尼眼中的世界苍茫了一瞬，他微微眯眼。

谱尼逐渐适应了光线，他正站在克洛斯空间悬浮在一座险峻山峰之上的一块巨大岩石表面。

　　听到谱尼叫他的语气不对劲，索伦森连忙来到谱尼跟前，关切的问道：

谱尼解释间对上了索伦森的视线。

　　托举两只精灵的岩石缝隙中泛着的金色灵光，却在索伦森耀眼的光芒下变得黯然失色。

　　好美啊！索伦森真的一直都是这样的耀眼啊！没错，一直都是。

　　谱尼并没有在意悬浮于地面的自己和消失的双腿，他的眼睛只被索伦森深深的吸引着。

　　谱尼莞尔一笑，

　　于是谱尼开始了渡劫。

谱尼周围放出一个白色光圈，外部的一圈岩石从地而起，以他为圆心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屏障。

　　就在这时，索伦森发现了其他精灵的动静，

索伦森一把抓住了那个精灵。

索伦森质问。

　　谱尼见索伦森如此对待一个弱小精灵，他想要终止渡劫，阻止索伦森。谱尼外部的能量屏障开始紊乱。

　　索伦森一个分神就被那个精灵放出雾气趁机逃脱——那是一只神秘系精灵。索伦森更加穷追不舍，再次控制住了他。

　　小精灵坚持说不会伤害他们，可提到神秘系精灵村庄时，索伦森便更坚定了。

　　谱尼强行中断了渡劫，阻止了索伦森：

　　索伦森辩解，认定那是要伤害谱尼的精灵，而谱尼绝不要错伤好人。

　　索伦森的话让谱尼心头一紧，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无以反驳。

　　但谱尼必须坚守自己的底线。

　　他毫不犹豫的打断了索伦森袭向那只精灵的攻击，小精灵被攻击波及，掉下了悬崖，谱尼立刻冲下悬崖去救他，而索伦森为了救谱尼也跟了下去。

　　谱尼成功救下了那个小精灵，他没有眼睁睁的看着索伦森把这个小家伙杀死，但是他眼睁睁的看着为了救他的索伦森被魔火吞噬了。

　　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

　　谱尼看到自己站在焚圣谷的悬崖上，一旁说话的是光明时期的索伦森。

　　谱尼凝望着索伦森，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不受控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索伦森见谱尼望着自己哭，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担心道。

　　他要保护那只小精灵，同时也要保护索伦森！谱尼在心中坚定地告诉自己。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索伦森疑惑，但没有追问。谱尼还提出要晚一点再开始渡劫，索伦森就顺着谱尼来了。只是觉得今天的谱尼很反常。

　　谱尼等了快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那只精灵的出现，索伦森催促他，他才开始了渡劫。

　　那个小精灵还是出现了，经过谱尼的阻止，小精灵还是掉下悬崖，谱尼毅然决然的选择保护他，在索伦森即将要跟过来的时候，谱尼伸出触须，想要把他推回去，却被索伦森死死抓住，和他一起坠落并让谱尼安全落地。

　　结局没有变化，他依然只保护了这个精灵。他似乎无法同时护着两人的周全。

　　恍然间谱尼再次抬眼，他正在中断渡劫后与索伦森争辩。

说罢，索伦森抬手就向那小精灵放出一道光波。

　　而谱尼的制止似乎是义不容辞的，他绝不允许索伦森滥杀无辜！

　　他挥动触角，却在即将放出招式的片刻恍惚了一瞬——他眼前浮现出了那个被黑暗力量吞噬的索伦森，想到了那个向他诉说痛苦的索伦森，记起了那个怨他将自己遗忘的索伦森。

　　还不是因为索伦森不听他的劝告非要杀掉那个精灵！他也只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谱尼试图劝自己。劝自己这就是正义，总有人要为之牺牲的。

　　他该怎么办？

　　谱尼没办法同时拯救这两个精灵，所以他应当拯救正义的一方。他金色翅须上的光波蓄势待发。

　　阳光似乎闪烁了一下，谱尼黯然回首看到了眼前这个要誓死守护他的如此深爱着他的索伦森。

　　“只要你能成功渡劫，我不在乎……”

　　这句话没来头地在谱尼脑海中浮现，却彻底打碎了谱尼的所有正义妄想。

　　谱尼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撕碎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悔恨是谱尼从未体验过的。

　　他刚刚凝聚好的光波无论如何也放不出去了。

　　因为从来就有一个更好的答案。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闪过。

　　为什么他要参与一场以索伦森的公平和自由为赌注来押那个小精灵是好人的赌局？为什么他非要选择把索伦森的光明剥夺而把正义留给那个小精灵才算是正确？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考虑一下他的好兄弟索伦森的感受呢？每一次他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救那个小精灵然后理所应当的看着自己至亲至近的人的泯灭，每一次！

　　这一切都是他擅自决定的后果。一直以来的他是什么——一个剥夺了索伦森正义的强盗。

　　他为了不让索伦森成为那个坏人，自己却先成为了强盗。

　　这根本不是正义。

　　谱尼收手了。

　　但他没有选择索伦森。

　　他只是拒绝了这个选择。

　　他拒绝以正义之名决定两个争斗精灵之间的存亡。尽管这个结果看起来像是他的私心。

　　他不想干涉别人的命运了，他不想再因做出为了保护一个人而舍弃另一个人的选择而追悔莫及，并不仅因为那个人是索伦森。

　　不管结果是怎样的，他都不应该以正义自居地改写他人命运。因为那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他个人的短浅认知罢了，没人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不过，当他看到那个精灵死去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惋惜，而是深切的感叹。

　　比起自责与挫败，谱尼更多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不管他如何选择——这个爱他的索伦森此刻在他眼前好好的。

　　他保住了眼前之人。

　　此刻，他甚至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这更宝贵、更重要的。

　　现在的谱尼有多么激动，曾经的他就有多么后悔。这后悔只不过被一块名为正义的巨石镇压埋葬，本要永远藏匿心底。如今，石头碎了，这份强烈的后悔在多年的压抑下汹涌地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谱尼交上一份“正确”的答卷。

　　原来，不救那只精灵他才是问心无愧的。

　　世界开始暗淡下来，谱尼眼前的景象泛起水一样的褶皱，逐渐交叉错位，凝成一股实质的黑暗，让谱尼陷入更深沉的虚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