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程暗影

【开篇小记】

读者：终于离开深渊了！可以甜了吧？

作者菌：嘘——阳光下的影子，有时比深渊更诡秘。新的篇章，是更广阔的世界，也是更复杂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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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葬龙渊的第七日，谢无妄和沈璃在一个叫“溪宁镇”的凡人小镇落了脚。

镇子很小，依山傍水，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炊烟混着饭菜香从各家各户飘出。他们用仅剩的一点灵石换了间临河小屋，屋子带着个小院，院墙爬满不知名的淡紫色野花。

“先在这里歇脚，你需要时间完全融合龙息晶的力量，我也需将体内残余的蚀心散毒彻底拔除。”谢无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灰在光柱中飞舞。

沈璃点点头，目光却掠过简陋的陈设，看向窗外流淌的河水。河水清澈，映着蓝天白云，与葬龙渊下压抑的幽蓝截然不同。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并未完全放松。

平静之下，总有暗流。

安置下来的第一夜，沈璃在灯下仔细研读那卷兽皮。兽皮不知以何兽皮硝制，触手温润坚韧，上面的字迹并非墨水书写，而是某种暗金色的灵力烙印，唯有沈家血脉或以特殊魂力激发，才能显现。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抹在皮面。

暗金色的文字如活物般浮现、流淌，不止有古老的龙族契约文字，更夹杂着大量沈家先祖以人族文字写下的注解、推测，甚至……警告。

“……龙族隐世，非亡也，乃守诺也。其守者，非止骸骨，更有‘门’……”

“……吾与青龙‘沧溟’立契，以安魂曲谱，换龙息晶一枚，并得允诺：若后世沈氏血脉持此契归来，可求一见，以断因果……”

“……然，‘门’之所在，亦为‘锁’之所在。吾观沧溟之态，似有重负，有未言之秘。后世子孙若欲探寻，须慎之又慎，须知——龙守之门，人启之祸。”

沈璃的手指停在最后八个字上。

龙守之门，人启之祸。

父亲当年，到底察觉了什么？青龙“沧溟”，是否就是青鳞前辈？它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也未曾提及什么“门”。

还有这片青铜片……她将其取出，与兽皮放在一处。青铜片依旧黯淡，只在月光下会泛起极微弱的、与兽皮文字同源的暗金色光晕。它不像钥匙，更像一个……信物，或者路引。

“看出什么了？”谢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换了身镇上买的粗布衣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敛去了掌灯使的肃杀，倒像个寻常的俊朗书生，只是眉眼间的锐利依旧。

沈璃将兽皮推过去，指着那几行警告。

谢无妄快速扫过，眉头微蹙：“‘门’与‘锁’……青鳞前辈确实从未提及。它若有所隐瞒，或许是不愿将我们卷入更深的麻烦。”他拿起青铜片，指尖注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青铜片毫无反应。“或者说，时候未到。”

他放下青铜片，看向沈璃：“无论如何，你目前首要之事是稳固魂魄，提升修为。这些秘密，需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探寻。”

沈璃明白他的意思。她收起兽皮和青铜片，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叩门声。

“咚、咚、咚。”

三轻一重，是仙门中人间一种隐秘的联络信号。

谢无妄眼神一凝，瞬间闪至门后，指尖已凝起一点青芒。沈璃也悄然起身，袖中滑出那柄在葬龙渊顺手捡来的、淬过麻药的短刃。

“何人？”谢无妄沉声问。

门外沉默一瞬，一个压低了的、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药坊，云娘。”

谢无妄与沈璃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讶。谢无妄挥手撤去临时布下的隔音结界，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云娘。她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管事打扮，风尘仆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锐利。她快速扫了一眼院内，闪身进来，谢无妄立刻重新关上门，布下更强的结界。

“云管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沈璃问。他们此行并未告知任何人。

云娘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正在微微发热的玉符：“你离开前，我借口检查伤势，在你袖口绣线里藏了一粒‘千里香’的种子。这玉符能感应其大概方位。”她顿了顿，看向谢无妄，“当然，能精准找到，也多亏了谢大人并未刻意遮掩离开的痕迹——你似乎，在等什么人找上门？”

谢无妄不置可否：“有事直说。”

云娘神色凝重起来：“两件事。第一，萧烬被押回仙门刑堂后，当夜便死了。”

“死了？”沈璃愕然。

“表面看是畏罪自戕，震断心脉。但刑堂的一位老执事私下告诉我，他检查尸体时，发现萧烬的魂魄……少了一缕。不是消散，更像是被某种术法，提前抽走了。”

谢无妄眼神骤然转冷：“搜魂术？还是……魂引之术？”

“更像是后者。”云娘道，“有人提前在他魂魄中做了手脚，一旦他落入绝境或被搜魂，那缕藏着关键记忆的魂引便会被触发、转移。能做到这一点，且让萧烬甘愿配合的，定是他极为信任之人，或者……握有他更大把柄的人。”

仙门之中，萧烬还有同党，且可能身居高位。

“第二件事呢？”谢无妄问。

云娘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递给谢无妄：“有人通过药坊的秘密渠道，指名道姓要交给你。送信的是个傀儡纸鹤，无从追踪。”

谢无妄拆开信，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凌厉陌生：

“灯可燃暗，亦能招蛾。旧债未清，新契已至。西北三千里，落枫泽，故人备薄酒，静候掌灯使与沈姑娘——若敢来的话。”

没有署名，但“旧债未清”四个字，却让谢无妄和沈璃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当年沈家灭门案中，除了萧烬，是否还有别的“内鬼”？或者，是与萧烬合作魔道事宜的……真正魔道之人？

“落枫泽……”沈璃低声重复，“那是仙门与魔道势力交错的混乱地带，三不管。”

“很明显是陷阱。”云娘道，“但对方算准了你们会对‘旧债’和‘新契’感兴趣。去或不去，你们需早作决断。药坊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以免引人怀疑。你们一切小心。”

她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小院重归宁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你怎么想？”沈璃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将信纸在掌心燃成灰烬，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天际已泛起暮色。

“陷阱无疑。但有些债，必须亲手了结。有些‘新契’……”他看向沈璃，“或许与你沈家，与我，都有莫大关联。龙息晶之力，你融合了几成？”

“约莫六成。剩余四成沉淀在魂魄深处，需时间慢慢炼化。”沈璃如实道。

“够用了。”谢无妄道，“我也恢复了七八成实力。对方既然以‘故人’相称，备‘薄酒’，短期内不至于直接下杀手。他们更可能想‘谈’，或者……‘交易’。”

“你想去？”

“不止想去。”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还要看看，到底是哪些‘蛾子’，被我这盏‘灯’引来了。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看向沈璃：“那卷兽皮提到的‘门’与‘锁’，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旧债新契’，时间上太过巧合。我有种感觉，我们刚从葬龙渊的局中走出，又踏入了另一张更大的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撕开一角看看。”

沈璃握紧了袖中的兽皮和青铜片。父亲留下的警告，云娘带来的消息，这封挑衅的信……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而“落枫泽”这个名字，似乎隐约成了串起它们的那根线。

“我跟你一起去。”她没有犹豫。

谢无妄看着她，忽而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瓣。

“这次，我们并肩。”

不是守护与被守护，而是真正的，并肩同行。

三日后，溪宁镇的河边小屋人去楼空。

只有院中那堵爬满野花的矮墙，在晨风里轻轻摇曳，仿佛从未有人停留。

而在西北方向三千里外，那片以终年不散的红枫迷雾和复杂水域闻名的“落枫泽”深处。

一座孤悬于沼泽瘴气之上的水阁里，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身着暗紫色长袍的身影，正缓缓斟满两杯殷红如血的酒。

他（她）面前的水镜中，正映出谢无妄与沈璃离开小镇、向北而去的模糊身影。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棋子已动。”

“局，该开始了。”

窗外，枫叶如血，泽雾浓稠，悄然吞没了水阁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