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之聆心记》_归墟倒影 - sorrw

船在海上漂了七天，进入南海深处。

海水从湛蓝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黑色。是那种不透光的、死寂的黑，像一片巨大的墨池，船浮在上面，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叶子。

空气也开始变化，带着咸腥，还夹杂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沉船，像枯骨，像千年不散的怨气。

是归墟的气息。

“快到了。”郑船主站在船头，指着前方，“看，那就是归墟的门。”

前方海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直径超过十里，边缘海水疯狂旋转，中心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可倒映的天空，是…颠倒的。

云在下，天在上，太阳在海底发光。

是天海倒悬。

是归墟的入口。

“船会碎。”郑船主转身，看着他们，“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进去后，生死由命。记住，归墟里，时间是乱的，空间是碎的。你们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听见的，不一定是假的。”

他顿了顿：

“还有，替我向鲛人王问安。”

说完，他下令放小艇。

三人坐上小艇，郑船主的大船调头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小艇随着漩涡旋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向中心。

天旋地转，耳膜剧痛。

林念念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霍启明则死死抱住木箱，里面是六块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旋转停了。

小艇浮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

可水，是倒流的。

水从下往上流，像瀑布倒挂，汇入头顶的“天”。而“天”，是另一片海，海里有鱼，有珊瑚，有沉船，有…城池。

是倒悬的海底世界。

是归墟。

“这…”霍启明仰头，目瞪口呆。

“走吧。”张起灵划桨，小艇向前。

前方，出现一座城。

是海底的城，建筑是珊瑚、贝壳、沉船搭成，奇形怪状，却有种诡异的美。城里有“人”，或者说，是鲛人。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皮肤是淡蓝色，鳞片闪着微光。他们在水中游动，像鸟儿在天上飞，看见小艇，停下来，好奇地看着。

是鲛人国的子民。

“外来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艇前，水面分开，一个老鲛人浮出来。他须发皆白，手里拿着珊瑚权杖，眼神锐利，是鲛人国的长老。

“我们是来见鲛人王的。”林念念拿出碎片，“以轮回镜碎片为信。”

老鲛人看见碎片，瞳孔一缩，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潜入水中。

小艇跟着，水自动分开，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海水。

进入城中，景象更奇。

街道是水道，建筑是珊瑚宫，商铺卖的是珍珠、海草、奇异的矿石。鲛人们在水中穿梭，有说有笑，像陆地上的集市。

可他们看三人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敌意，是…怜悯。

像在看三个将死之人。

“到了。”老鲛人停在一座最大的珊瑚宫前。

宫门是两扇巨大的贝壳，缓缓打开。

里面，是王殿。

王殿很宽敞，顶部是透明的，能看见倒悬的海和天空。殿正中，是个珊瑚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是鲛人王。

是个女子，很年轻，很美，可眼神沧桑得像活了千年。她穿着珍珠缀成的长裙，鱼尾是金色的，在幽暗的殿中，像一束光。

她看着三人，目光落在林念念脸上，看了很久，笑了：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声音很轻，很柔，像海风。

“您认识我母亲？”林念念问。

“何止认识。”鲛人王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你母亲白月，是我的…妹妹。”

妹妹？

林念念如遭雷击。

又一个“姐妹”？

“我是鲛人国的公主，你母亲是人族圣女。我们同父异母，她随母亲在苗疆长大，我随父亲在归墟为王。”鲛人王缓缓道，“三百年前，月氏国沉没，你父亲霍天青带着你母亲逃到苗疆，后来…又来了归墟，求我救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

“可我救不了。‘绝情蛊’是苗疆禁术，无解。你父亲疯了，抱着你母亲的尸体，跳了归墟的‘时间裂缝’，想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可他失败了，被时间裂缝撕成碎片，而你母亲的‘念’，则困在裂缝里，永世不得超生。”

时间裂缝…

是第八块碎片所在，“时间尽头”。

“那无心…”林念念声音发颤。

“他是你母亲‘念’的转世。”鲛人王看着她，“不，更准确地说，是你母亲用最后的力量，从时间裂缝里，抢回的一缕‘念’，送入轮回，成了他。所以，他天生‘圣瞳’，是‘钥匙’，也是…你母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难怪。

难怪无心那么像母亲，难怪他天生“月瞳”，难怪他是“钥匙”。

原来，他是母亲用命换来的，最后的希望。

“那第七块碎片…”霍启明问。

“在这里。”鲛人王从王座后，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片。

是第七块，通体幽蓝，中心有个漩涡，像归墟的倒影。

“碎片可以给你们，但有个条件。”鲛人王看着林念念，“我要你们…去时间裂缝，带回我妹妹的‘念’。让她…入轮回，得解脱。”

去时间裂缝，带回母亲的“念”。

可时间裂缝，是“时间尽头”，是第八块碎片所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们怎么去？”

“用碎片。”鲛人王指着那七块碎片，“七块碎片齐聚，可开‘时间门’。但时间门只能维持一炷香，一炷香内，你们必须找到你母亲的‘念’，并且…找到第八块碎片，才能回来。否则，会被永远困在时间裂缝里，成为…时间的囚徒。”

一炷香。

在混乱的时间裂缝里，找到一个人，一块碎片。

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去。”张起灵开口。

“我们都去。”林念念握住他的手。

“不，你们不能都去。”鲛人王摇头，“时间裂缝一次只能进一人，多一人，时间就会错乱，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

只能进一人。

谁去？

“我去。”林念念说，“那是我母亲，我去带她回家。”

“可你的身体…”张起灵担心。

“没事，有碎片。”林念念看向鲛人王，“什么时候能开‘时间门’？”

“月圆之夜，子时。”鲛人王说，“还有三天。”

三天。

他们被安排在珊瑚宫住下。

夜里，林念念睡不着，走到殿外的露台，看着倒悬的海。

海水在头顶流淌，鱼群游过，像一场颠倒的梦。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念念转身，看见一个鲛人少年，站在不远处。

少年很年轻，大概十五六岁，下半身是银色的鱼尾，上半身穿着珍珠衫，面容…和张无心，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左金右银，是“圣瞳”。

只是，他的额间，没有红痕。

“你是…”林念念心头一跳。

“我叫归尘，是鲛人王的儿子。”少年游过来，歪着头看她，“也是…你儿子无心的…哥哥。”

哥哥？

“我母亲怀我时，中了‘绝情蛊’，蛊毒影响了胎儿。我出生就是死胎，是母亲用最后的力量，将我的‘念’封在归墟，等我妹妹的转世出现，用她的血，复活我。”归尘指着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是从无心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

是“圣瞳”的力量，分给了他一部分？

“所以，无心左眼失明，是因为…”

“因为我借走了他一半的‘圣瞳’之力。”归尘点头，“可我也在帮他。在‘无门’后面，是我，在指引他找答案。”

是他在“无门”后，指引无心？

“那答案…”

“答案就在时间裂缝里。”归尘指着头顶的“天”，“你母亲被困在那里，三百年了。她手里，有第八块碎片。拿到碎片，带回她，你们就能去‘无门’，见无心，拿最后一块碎片，然后…知道一切。”

他顿了顿：

“可时间裂缝里，不止有你母亲。还有…我父亲，霍天青。他疯了，被困在时间里，变成了…怪物。如果你们遇见他，不要犹豫，杀了他。否则，他会杀了你们，毁了碎片，毁了…一切。”

杀霍天青？

杀她的亲生父亲？

林念念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这是唯一的办法。”归尘眼中闪过痛苦，“我试过救他，可救不了。他已经被时间腐蚀，变成了…‘时魔’。他会吞噬一切时间，毁灭一切存在。你母亲，就是被他…困住的。”

他抬头，看着倒悬的海：

“姐姐，时间不多了。三天后，月圆之夜，你必须做出选择。是救母亲，杀父亲，拿碎片。还是…放弃一切，永远困在归墟。”

说完，他转身，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留下林念念，站在露台上，浑身冰凉。

救母亲，杀父亲。

这选择，太残忍。

可她没有选择。

就像无心说的，有些答案，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可知道了，就得…承担。

三天，很快过去。

月圆之夜，子时。

珊瑚宫中，七块碎片摆成一个圈，光芒交织，在空中打开一扇门。

是“时间门”。

门内，是旋转的、彩色的光，像万花筒，美得惊心动魄，可也…危险得让人窒息。

“记住，一炷香。”鲛人王将一炷香插在门边，“香灭之前，必须回来。”

林念念点头，看向张起灵。

“我等你。”张起灵握住她的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承担。”

“嗯。”林念念转身，踏入时间门。

身影，被彩光吞没。

门，缓缓关闭。

而门内，时间裂缝中。

林念念睁开眼，看见了一个人。

是霍天青。

或者说，是变成了“时魔”的霍天青。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白发飞舞，眼中是两个旋转的漩涡，像能吞噬时间。他看着她，笑了，笑容疯狂：

“月儿…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