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十三(完)

狐岐山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七日。七日之内，紫气东来三万里，瑞彩千条，将整座山峰映照得如同仙境。然而，这祥和的表象之下，却是令所有修真者胆寒的威压。那股源自伏龙鼎与诛仙剑的恐怖气息，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第七日深夜，密室的石门终于开启。

宁愿缓步而出，并未携带诛仙剑，也未托着伏龙鼎，周身更是毫无真气波动，仿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但鬼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能感觉到，女儿此刻的存在，已超越了“人”的范畴，更像是这天地规则的具象化。

“父亲，”她声音平淡，却直接在鬼王脑海中响起，“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鬼王一惊：“去何处？如今你已功参造化，这世间还有何处值得你亲往？”

“去‘上面’。”宁愿抬手指了指苍穹，“这世间修行为何有瓶颈？为何有天劫？因为头顶有‘天’。这天，既是自然之天，也是规则之天。如今我已集齐天书，掌控生死，这层天，便容不下我了。”

鬼王脸色骤变：“你要逆天？那可是……”

“不是逆，是超脱。”宁愿打断了他，“这天道，不过是更高维度生命设下的囚笼。它制定规则，让我们在生老病死中轮回，汲取我们的信仰与愿力。我不做它的棋子，我要做执棋者。”

她抬手一挥，一面古朴的铜镜碎片悬浮在掌心，正是那枚“轮回镜碎片”。此刻，碎片上正映照出一幅奇异的画面：并非人间景象，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铜巨门，门后隐隐有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注视着下界。

“这才是真相，父亲。”宁愿道，“青云门的祖师，天音寺的高僧，他们飞升之后，并非得道成仙，而是化作了守门的奴仆，或是被那扇门后的存在吞噬。我不走这条路。”

鬼王看着那画面，只觉灵魂都在战栗。他一生追求的魔教大道，在这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那……你要我做什么？”鬼王艰涩地问道。

“守住鬼王宗，守住这人间最后的净土。”宁愿将一枚黑色的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天书·人卷》，去繁存精，适合凡人修炼。传于世间，让众生皆有自保之力。若我三月未归，便将此卷公之于众，让这天下，再无不可修道之人。”

鬼王接过玉简，重重点头：“为父明白。你……多加小心。”

宁愿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天地失色。

她身形缓缓升起，悬浮于狐岐山之巅。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她只是轻轻一迈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每一步，都跨越了空间的限制。

“系统，开启空间跃迁。目标：星海之门。”

“叮！检测到高维空间坐标。正在进行空间折叠……跃迁开始。”

随着系统的提示，宁愿的身影在原地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大气层，冲破了所谓的“天界”，直入那浩瀚无垠的宇宙。

……

宇宙深处，星海之门巍峨耸立。

这扇门由未知的金属铸就，高不知几万丈，上面刻满了无数文明的符号与图案，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门前，果然站着两尊巨大的身影，身披铠甲，手持长戈，眼神空洞，正是那些所谓“飞升”的前辈高人。

“何人胆敢擅闯神之领域？”

两尊守门者发出轰隆隆的雷鸣般的声音，手中的长戈交叉，拦住了去路。

宁愿停下脚步，立于虚空之中，衣袂飘飘。

“我非擅闯，我是来讨债的。”她淡淡道。

“讨债？凡人之躯，也敢言讨债？”守门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手中的长戈化作两道闪电，向她劈来。

“系统，开启‘天道模拟器’。模拟技能：一力破万法。”

“叮！模拟成功。当前力量层级：超维。”

宁愿没有躲避，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两道闪电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两道足以摧毁一颗星球的能量攻击，在触碰到她手指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守门者大惊失色。

“你们被奴役了，”宁愿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连自己已经死去，只剩下躯壳在运作都不知道。”

她抬手一挥，诛仙剑凭空出现，这一次，剑身不再是黑色，而是化作了璀璨的银白，仿佛汇聚了整个星河的光芒。

“斩！”

一声轻喝，剑光划破宇宙的黑暗。

那两尊在凡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守门者，在这一剑之下，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接被斩成了虚无。他们的铠甲破碎，露出了里面早已干枯腐朽的尸骨——原来所谓的飞升者，不过是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星海之门剧烈震动，门后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轰隆隆——”

青铜巨门缓缓开启，一股比之前强大亿万倍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吞噬进去。门后，并非仙宫琼宇，而是一张巨大的、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原来，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一只寄生在维度夹缝中的混沌巨兽。”宁愿终于看清了真相。

这巨兽以低维文明的信仰为食，制定规则，让文明在它划定的圈子里发展，待到成熟，便一口吞下，然后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轮回。

“可惜，你的美餐，到此为止了。”

宁愿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系统，融合所有资源。开启最终形态：盘古真身！”

“叮！资源融合中……开启成功！”

刹那间，宁愿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她头顶星河，脚踏虚空，手中巨斧高高举起，仿佛要将这混沌巨兽，连同这虚假的维度，一同劈开！

“开天！”

这一斧，带着全本天书的奥义，带着亿万生灵的意志，带着对自由的渴望，狠狠劈在了那血盆大口之上。

“吼——！！！”

混沌巨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在这一斧之下，轰然破碎！

宇宙崩塌，星河倒流。

在这毁灭的边缘，宁愿的身影重新化为人形，她看着那正在消散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这局棋，我赢了。”

“这天地，该换换主人了。”

随着巨兽的消亡，虚假的“天道”规则崩塌。下界，所有的修真者突然发现，那层桎梏他们的瓶颈消失了，天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灵气，和一条通往真正超脱的康庄大道。

狐岐山巅，鬼王看着天空中那道重新落下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恭迎……神主归来！”

宁愿落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父亲，轻轻扶起他。

“父亲，不必多礼。这世间，再无神佛，也再无鬼神。有的，只是众生。”

她转身，望向人间万家灯火，眼中满是温柔。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但这‘我’，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而是所有生灵的‘我’。”

“这条路，我才刚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