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画室窗外的银杏树忽然黄透了。巴掌大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层金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苏念踩着落叶去画室时,远远就看见陆星延站在银杏树下,手里举着片叶子往本子上拓印。阳光穿过枝桠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拆成细碎的光斑,像幅被打翻的金色颜料画。
“在干嘛?”她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捂住他的眼睛。
“拓银杏叶脉呢。”他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点泥土的凉意,“李奶奶说用这个做书签,比塑料的有味道。”他把本子递过来,上面已经拓了好几片,深浅不一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却透着股倔强的生命力。
苏念捡起片完整的银杏叶,叶柄还带着点青绿:“这个好看,脉络像把小扇子。”她学着他的样子往纸上拓,却总拓不清晰,颜料糊成一团。
“要轻轻压。”陆星延从背后环住她的手,握着她的指尖慢慢蹭过叶面,“就像给模型上胶,太用力会把纸弄坏的。”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刚喝的热豆浆味道,暖暖的。
两人在树下拓了满满一本叶脉,风一吹,没夹稳的叶子纷纷扬扬往下落,像场金色的雨。陆星延忽然抓起一把落叶往她头上撒,金黄的叶子粘在她的发梢,像别了满头的小太阳。
“陆星延!”苏念笑着去打他,却被他拽进怀里。落叶在两人脚下咯吱作响,他的白衬衫上沾了片银杏叶,像枚不小心掉落的勋章。
“别动,”他低头看着她的发梢,伸手摘下片叶子,“刚拓的书签还没干,回去夹在你的《莫奈画册》里正好。”
画室里,窗台上的吉维尼水罐又有了新变化——那点嫩绿的新芽旁,竟冒出了片小小的圆叶,浮在水面上,像只刚出生的小青蛙。苏念把拓好的叶脉书签摊在桌上晾干,忽然发现陆星延正对着那片新叶发呆。
“在想什么?”她递过去杯热可可,是用吉维尼的水冲的,带着点淡淡的水草味。
“在想等它开花了,我们就画一幅《秋日睡莲》。”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用银杏黄当底色,肯定比莫奈的还好看。”
傍晚收拾东西时,苏念在陆星延的背包里发现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盒银杏果,裹在湿润的泥土里。“这是……”她捏着鼻子后退半步,那味道有点像坏掉的杏仁。
“李奶奶给的,说埋在土里明年能发芽。”他赶紧把盒子盖好,“等周末去后山挖个坑种下,说不定几年后就能长出银杏树,到时候我们就在树下拓更多书签。”
苏念忽然想起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萤火虫,秋天的银杏叶——原来他总把每个季节的念想,都变成能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它们在时光里慢慢长大。
离开画室时,陆星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银杏叶做的戒指,叶柄弯成圈,上面还粘着点没干的金粉。“刚才趁你拓书签时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嫌弃,比草戒指结实点。”
苏念把叶子戒指套在手指上,叶柄的刺有点扎手,却比任何银戒都让人心动。她举起手对着夕阳看,叶脉在光里透亮,像把镶满金线的小扇子。
“好看吗?”她问。
“好看。”陆星延的声音很轻,却像落叶砸在心上,“比所有画里的都好看。”
风吹过银杏树梢,又落下几片叶子。两人手牵着手往宿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的地方落满了银杏叶,像铺了层永远不会褪色的金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