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戈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单手撑着折叠黑伞走在后门偏僻的老巷里。淅沥的夜雨敲着伞面，墙根的青苔被泡得发滑，帆布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声响，双肩书包牢牢背在身上，里头装着美工刀、笔记、半瓶水和校园卡，昏黄的路灯把伞影拉得长长的，空气里满是雨夜的潮湿凉意。

正低头慢慢走着，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砸进脑海，带着刺啦的电流噪点，没半句多余的话：

【玩家秦戈】

【绑定疯城大道13号公寓生存规则】

【即刻传送】

就三句，干巴巴的，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秦戈当场僵住，内心直接炸了：我靠，这系统太直接了吧，绑架演都不演。

念头刚起，甚至没来得及感受恐惧，眼前的景象就撕扯起来。雨丝、灯光、湿滑的石板路像被无形的手抹掉颜料，瞬息褪色、拉长、旋转。

“嗡——”

不是声音，是空间置换时人下沉、器官的错位感。

潮湿清冷的夜雨气息被连根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复杂、令人作呕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陈年灰尘、霉变的木头、刺鼻的廉价消毒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肉类久放后渗出的甜腥气。

脚下一实，秦戈踉跄半步，手中的黑伞“啪嗒”掉在地上，发出在坚硬室内地板上的清脆声响，而不是水洼的闷响。

雨声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狭窄、压抑的走廊里。墙壁是肮脏的暗黄色，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更污浊的颜色。地板是老旧的深色木条，磨损得厉害，缝隙里嵌着黑泥。头顶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罩着蛛网、光线昏黄摇曳的老式白炽灯，将一切照得鬼影森森。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门牌是黄铜的，但大多锈蚀模糊。空气凝滞厚重，仿佛几十年没有通风。

这里就是疯城大道13号公寓？

秦戈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擂，血液冲上耳膜。他猛地回头，身后没有巷口，只有另一段延伸向黑暗的走廊和另一扇紧闭的门。退路已绝。

“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苍老，仿佛要把肺叶咳出来的声音，从离他最近的一扇门后传来，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秦戈寒毛倒竖，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粗糙的墙壁，手摸向书包侧面——那里放着美工刀。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一条新信息躺在屏幕上：

【欢迎入住13号公寓，住户秦戈。】

【你的房间：303。钥匙在你脚下。】

【请仔细阅读并遵守《公寓住户守则》（已置顶）。守则是你唯一的安全保障。】

他低头。黑伞旁边，一把样式古旧、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静静躺在地板上。

捡起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点开那个被强制置顶、无法删除的文档：《公寓住户守则》。

【疯城大道13号公寓住户守则（初次入住必读）】

【1.本公寓提供长期住宿，租金已从您的“生命账户”预扣。请努力保持账户余额为正。】

【2.您的房间是303。每日日落前必须返回自己房间并锁好房门。日落后，请勿给任何敲门声开门，无论门外是谁，说什么。记住，你的室友拥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3.公共厨房在二楼尽头，食材每日补充。请只使用贴有绿色标签的器具和食物。若发现红色标签物品，请立即离开厨房并报告管理员（方式见第12条）。】

【4.热水供应时间为晚8点至10点。请在规定时间内洗漱。淋浴时请保持水流声不断，并切勿回应隔间可能传来的任何交谈邀请。】

【5.垃圾请于每日上午7点前放在房间门口。清洁工会在7点到8点之间收取。请勿窥视清洁工的工作过程。】

【6.公寓偶尔会出现临时住户（通常穿着不合时令的衣物）。不要与他们交谈，不要接受他们的任何物品，尤其是指甲、头发或液体。】

【7.每周四晚8点，管理员会在三楼活动室举行“邻里茶话会”。鼓励参加，这是了解公寓、获取额外“余额”的重要途径。】

【8.你的邻居可能是任何人。保持基本礼貌，但不要深交，不要透露你的过去，不要询问他们的过去。】

【9.夜间若在走廊听到婴儿哭声，请立刻闭上眼睛，原地默数至30。哭声停止前不要睁眼，不要移动。】

【10.墙壁偶尔渗水或出现污迹是正常现象。请勿试图清理或覆盖。若污迹形成具体图案或文字，请参照第12条报告。】

【11.生存是首要目标。余额是生存的基础。遵守规则是维持余额的唯一方法。】

【12.如需报告异常或联系管理员，请将写有情况的纸条从303号房门底缝塞出。管理员会在24小时内处理。勿在走廊大声呼喊管理员。】

【祝您居住愉快，长久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