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殡仪馆的拼图任务

卫小林觉得，人生最大的悲剧，不是遇到鬼，而是遇到一个有强迫症的鬼。

当他坐着王主管那辆印着“为民服务”的面包车，一路狂飙到西郊殡仪馆时，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挂在半空中的吊死鬼大姐。

“主管，咱们不回去帮帮那位大姐吗？她挂在那挺冷的。”卫小林弱弱地问。

王主管一边熟练地漂移进殡仪馆大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吧，她那根绳子是我特制的，承重五百斤，挂到明年都没问题。现在要紧的是这边，那个碎尸鬼脾气暴躁，要是不赶紧安抚，咱们公司这个月的‘KPI’（关键绩效指标）就泡汤了。”

面包车在停尸房门口急刹车。

“去吧，实习生小张就在里面。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尖叫会激怒它们。”王主管递给卫小林一个对讲机，“这是‘阴阳通联器’，有事按这个按钮。”

卫小林抱着那个造型奇特的对讲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比外面更冷，冷得像冰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卫小林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在整齐排列的不锈钢推窗上。那些推床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露出一只只惨白的手脚，有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小张？你在哪？”卫小林压低声音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哒、哒、哒”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卫小林循着声音走去，来到了解剖室门口。

解剖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幽绿的光。

卫小林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解剖台上没有尸体，反而铺着一张巨大的、发黄的拼图底板。底板上已经拼好了大半，拼出来的图案是一只……粉色的Hello Kitty。

而在解剖台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听到开门声，“人”转过头来。

卫小林看清了那张脸——准确地说，是没有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中间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你是……碎尸鬼？”卫小林的声音在发抖。

“嘘！”碎尸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闷闷的，“我在工作呢，别打扰我找灵感。”

他举起手中的拼图碎片，“你看，这块是尾巴尖，应该放在哪里呢？”

卫小林看着那块碎片，又看了看解剖台上的Hello Kitty，大脑陷入了宕机。

“那个……大哥，这拼图……是用什么做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碎尸鬼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没见过啊。这是我新开发的‘艺术创作’，用的材料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人体组织。”

他指了解剖台下的一个不锈钢盆，“那是手指头，那是脚趾头，那是……”

卫小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隔夜饭喷射”。

“别吐啊，这可是我的心血！”碎尸鬼有些不满，“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素材’收集齐的。你看这个Hello Kitty，是不是很可爱？”

卫小林看着那个由人体器官拼成的Hello Kitty，嘴角抽搐：“可爱……真可爱……”

“可是，我遇到了一个难题。”碎尸鬼指着拼图中间的一块空白，“这块是心脏的位置，我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素材’。那个实习生小张，非说我这是‘反人类’，还要报警抓我。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站起身，走向卫小林，“我看你身材不错，要不……借我一颗心用用？放心，我不白拿，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卫小林吓得连连后退：“不……不用了大哥！我心脏不好，跳得慢，不适合做拼图！”

“真的？”

“真的！我有心脏病史！遗传的！”

碎尸鬼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你能帮我找找这块拼图吗？只要找到这块心脏，我就放你们走。”

卫小林如蒙大赦：“找！我找！”

他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在解剖台周围仔细寻找起来。

“这块拼图是什么样的？”他问。

“红色的，软软的，摸起来有点凉。”碎尸鬼描述道。

卫小林在那个不锈钢盆里翻找起来。手指、脚趾、眼球……他强忍着恶心，一个个翻看。

突然，他在盆底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的塑料模型，上面还连着几根电线。

“是这个吗？”卫小林举起来问。

碎尸鬼看了一眼，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对！就是它！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是混在‘素材’里了！”

他一把抢过那个塑料心脏，小心翼翼地安在了Hello Kitty的胸口。

“完美！”

随着最后一块拼图归位，整个解剖台突然亮了起来，那个由人体器官拼成的Hello Kitty竟然闪烁起了七彩的霓虹灯，还发出了欢快的音乐声。

“太棒了！我的杰作！”碎尸鬼激动地围着解剖台转圈，“我就知道，只要用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转过身，对着卫小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虽然看不见脸）笑容：“谢谢你，小伙子！你帮了我大忙！作为回报，我决定……不吃了你们！”

卫小林：“……谢谢大哥。”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卫小林循声望去，发现实习生小张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垃圾桶，脸上满是惊恐。

“小张！你没事吧？”卫小林冲过去扶起他。

小张看到卫小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变成拼图了！”

“没事了，没事了。”卫小林安慰道，“这位大哥是个艺术家，他不吃人。”

碎尸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想吓唬你们的。主要是最近地府查得严，不搞点‘艺术创作’，阴德分不够用啊。我这不也是为了响应‘文明城市’建设嘛！”

他挥挥手，“行了，你们走吧。记得帮我跟王主管说一声，下个月的‘素材’我还要预定那个牌子的！”

卫小林和小张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殡仪馆。

坐在面包车里，小张还在不停地发抖。

王主管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怎么样？搞定了？”

“搞定了。”卫小林有气无力地说，“那个碎尸鬼……是个艺术家。”

“那是，现在鬼魂也要追求‘精神生活’嘛。”王主管笑道，“对了，那个吊死鬼大姐那边也搞定了。她说谢谢你帮她绑绳子，还特意留了言。”

他递给卫小林一张纸条。

卫小林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

l 谢谢小哥！绳子很结实，风也很温柔。我走啦！祝你早日找到对象！PS：记得按时交社保，下辈子还能用！

卫小林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面包车驶入夜色，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卫小林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l 欢迎来到“地府文明城市”建设表彰大会！

l 今日获奖者：深山别墅吊死鬼（最佳上吊姿势奖）、西郊殡仪馆碎尸鬼（最佳艺术创作奖）、以及……

l 特殊保洁公司员工卫小林（最佳辅助奖）！

卫小林穿着礼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

奖杯的形状，是一个正在打喷嚏的小鬼。

“感谢大家的支持！”卫小林激动地发表获奖感言，“我会继续努力，为建设更加和谐、文明的阴阳两界……阿嚏！”

他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从梦中惊醒。

天亮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卫小林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主管，咱们下一站去哪？”

王主管嘿嘿一笑：“下一站？听说城南那个‘鬼楼’里，有个贞子想从井里爬出来，但是井口太窄卡住了。咱们得去帮帮忙……顺便推销一下我们的‘扩井服务’。”

卫小林：“……”

看来，他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