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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她的眼中有春与秋

夏晴宇回到家,发现没开灯,也没有《甄嬛传》的声音。

他自动开始脑补:他妈已经发现了那段视频,并分享给了他爸,二人一致决定不要这个儿子了,夏先生开始拟定断绝关系协议书。

他妈估计行李都给他收拾好了,他开始思考去美人家寄宿的可行性。

夏晴宇蹑手蹑手打开客厅灯,溜进家中,放下书包,才看到桌上有一坨不明物体:奶油抹得薄厚不均;草莓、芒果等切得大大小小,满满地堆在周围;糖粒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上面用糖浆歪扭写了几个字:“臭小子成年快乐。”

“自”字太大了,把“犬”字挤在角落,显得可怜兮兮,像一只落水狗。

对唉,今天又是八百米魂跑没,又是保洁牵线青梅,又是舞台摔出尽洋相,他都忘了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生日。

妈记得。

“妈,妈!”

夏妈从房间悠悠哉哉的走出来,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一杯茶,拖鞋在地上踩得嗒嗒响,极力营造一副“我才发现你回来,蛋糕只是我顺手准备”的样子。

夏晴宇跑过去,抱住夏母:“妈我爱你!”

夏妈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下,杯子里的茶撒出几滴。

臭小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像一只熊环着她。

“滚滚滚,肉麻死了……你头上是啥?发蜡?还不快去洗了,明天干了能当头盔使。”

夏晴宇退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进浴室,传来淅淅漓漓的水声,响了许久才停。

夏晴宇出来时拿着沼泽绿的瓶子——忘还了——拨了拨额前滴水的头发,本来都走到客厅了,又拐了回去。

“你去干啥?”

“喊美人过来吃。”

“你对你爸没这么上心。”

“我知道他律所加班,会给他留。”

“你为啥不走正门?”

“翻墙快。”

“翻人闺院的风流子!”

夏晴宇已经溜进凌霜雪房间,后者给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洗发水放在她桌上:“我妈喊你去吃蛋糕。”

他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她那么喜欢你,你不去她该伤心了。”

凌霜雪接过洗发水,随手把面具丢进抽屉里,起身。

她很少翻阳台,夏晴宇在那边接着她,先把着她脚踝,再拉手腕,最后护着她背让她落地。

吊兰上的水珠在路灯下明明暗暗,投下二人几乎相依的身影。

穿过他的房间,男孩的房间不如美人的整洁,但比起小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书架上摆满了绘画指导书,按书脊颜色排列,红橙黄绿像彩虹;素色的床单被罩看起来刚换过,边角都拉得平平整整。

空气里弥漫着木质画板,炭笔粉末,艾草香气,还有一种厚实的、蓬松的味道,像在阳光下打盹的猫,是少年青涩的荷尔蒙。

雄激素本身无味,有味道的是体液混合物遭细菌分解后的味道,说好听了是男人味,通俗了就是发酵了。

想到这里,凌霜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心跳加快归咎于嫌弃。

到了客厅,夏母招手让他们快过来:“快来快来,吹蜡烛切蛋糕。”

烛火跳跃,映在女孩脸上,给她的睫毛缀上丝金箔,顺着她散下的长发溜走,像流动的光阴。

切蛋糕时,夏母在旁一直念叨:“一刀切到底,新一岁,顺顺溜溜……”

“妈,这真是你做的?”

“不然?做成这样甜品店能卖我?”

“那咋这么好吃?”

“瞎,你小子满嘴瞎话,我跟霜雪她妈学的——你们喝不喝牛奶?我去给你们热。”

夏妈哼着小曲走进厨房,脚步都无比轻快。

然后她手机响了,点开一看,喧哗泄出,旁边还伴随着尖叫:“学姐学长杀我!”

夏晴宇手里的叉子掉了。

“忠犬……”

“好美……”

“可以播吗……”

不用看手机,就知道内容是什么。

“你戴的这是啥?”夏妈从厨房走出。夏晴宇已经在计划买逃离太阳系的票了,越快越好。

等视频播到第三遍,夏母的表情已经从“这啥”转变为“我生了个啥”,得到“算了儿大不由娘”:

“算了,你俩在一起放心。”

夏晴宇差点被草莓呛死。

“妈!”

“对啊,你俩从小搁一块,呆一起我也顺心。”

“那你也说清楚!这多让人误会?”

“误会啥?”

“……”

“误会我们是情侣”七个字,比一篇八百字作文还难出口,他放弃了,选择低头吃蛋糕。

凌霜雪仿佛没听到,自然地接过牛奶:“谢谢姨。”

等灯熄灭,夏晴宇躺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灯也暗下去,角落的那个大口袋里掉出来一个小盒子。

他才想起来,刚才好像光顾着看她了,竟一个愿望都未许下。

颜欣瑶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啦啦队。

托陈墨买的队服已经到了,征求过女孩们意见,定下橙色棉质上衣,白色及膝百褶裙,并选择性驳回了楠楠“加长裙摆”的意见。

大家挤在厕所里试的队服。陈墨很有心,买了带安全裤款的,面料质感也很好,还配了橙色海绵加油棒。多订了一套,每个人匀下来也才四十多。

姑娘们窝在厕所里,调笑着像一堆橘子糖。

男厕所里更是一片浑乱。

号码是商家随机发的,夏晴宇乐颠颠地拿着那件1号去穿,陈墨扯扯嘴角:“也行,衬你,打起球来顾头不顾腚。”

乔陌池和齐穗,一个拿着9号,一个拿着6号,对视后愣了一下,同时撇嘴一笑:“使出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吧!”

夏晴宇撩起衣服下摆,正在脱时,周围几只咸猪手出击。

厕所瓷砖被震得似乎抖了抖,好像谁家在杀猪。

夏晴宇蹦出去好几米远,差点栽坑里:“滚啊!!!”

其余四人笑成一片。

“这就是传说中的‘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不错啊,保持得挺好,再努努力能出块。”

“《自律男人的自我修养》”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凌学霸来,能给他薅美你们信不信?”“哈哈哈!”

凌霜雪。

这几个字像特定开关,惹得少年面红耳赤。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路灯亮得很寂寞,他站在她面前,夜风吹在身上,带走淡淡水汽,有些凉。

她的表情不明,他不知道她的眼中有没有审视,那只拿着瓶子的手很漂亮。

他又把球衣下摆掀起来:肩不算很宽,但还良好;腰线收得很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肉;马甲线是有,六块腹肌不明显,但如果真上手……

他猛地放下衣摆,抬手捂住脸,止住不存在的鼻血。

门帘外陈墨在催:“夏总,你快好了没有?”

“等一下,马上来。”他罚会儿站。

篮球场上,剑拔弩张。(2)班和(5)班像两个准备决斗的牛仔,可惜学校里没有风滚草。

哨声一响,两班的呐喊声此消彼长,球场上球鞋摩擦声、篮球撞地声混成一片,橙色和黑色混在一起,追着一个球跑。

夏晴宇连得六分,一米九方湛线外三分投进。

后面那陈墨的话说就是:“大小王加四个二,打得稀烂。”

(5)班也不是吃素的,估计是平时李志强的粉笔头功,让他们听进去了,智商上有buff加成,迅速分析(2)班实力后选择对症下药,然后痛打落水狗。

不出意外的,(2)班出意外了。

派誉有“三只手”称号的球员去防对面1号。正如陈墨所言,夏晴宇送球比外卖还专业。

齐穗痛心疾首:“夏总!家被偷得底裤都没了!”

(2)班最高那一米九,从不进内线打对抗。每当球往他那跑,就来个人去蹭他下,那球准偏。

再说黑娃,他的防守让人想报警,严查祖上三代是不是狗皮膏药。但再厉害也只能防一个人,抢了球也只能传出去——让他得分,不如让猪做高数。

剩下两个96,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上半场结束,(2)班将(5)班远远甩在前面,差了十多分。

贺玫急得团团转,但她的英专与单反在这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只能干着急。

(5)班的啦啦队妹子们跳得热情似火,(2)班这边只是几个动作意思了一下,束手束脚的。

都打成那样了,谁还有脸嘚瑟。

“对面球员高我大半个头,跟堵墙似得杵那,我跑得再快,人家长手一捞,球就没了。”齐穗拿毛巾擦着汗,一米七的小个子,确实不吃香。

方湛不语,大个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戏台上的打斗从来不会真的抽在身上,但篮球有磕碰,他就手抖。

夏晴宇闷头喝水。

颜欣瑶看着蔫完了的(2)班,心生一计,朝何恬恬使了个眼色。

后者秒懂,突然坐了下去:“啊!我的脚崴了!”

女生们瞬间围上去“怎么了这是?”还能走吗?”

凌霜雪还没来及抬头,就被人从后把住。她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双脚就被抓住,然后是双手,最后是腰。

那本《化学必刷题》掉到了地上。

单挑的话,她不虚谁的;但群殴,她的反抗几乎归零。就这么被几个女生抬进了洗手间。

凌霜雪:?

“美人!队型不完整了!牺牲一下!”

“颜欣瑶你要死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眼看自己就要被这群丧心病狂扒光,凌霜雪发出了十七年余第一声呐喊:“我自己来!”其余女生马上退开,生怕她反悔。

最后凌霜雪是被架出来的,满脸写着“我想杀死所有人”。

衣服小了,裙摆在膝盖上四指,那双腿,又白又直。

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举起手里那两根海绵棒,敲在一起,不轻不重,“砰”的一声,像非洲祭祀的第一声擂鼓。

“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年级第一?(2)班玩这么大?”

(2)班的五颗蔫白菜也看到了。

陈墨震惊地看向颜欣瑶,后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得狡黠。

乔陌池吹了声口哨,被何恬恬一棒子打在后脑勺上。

“我去,吹口哨犯法啊?”

“犯法!”

“犯啥法了?”

“夏总的法。”

“……行。”

夏晴宇反倒没有说话,只是矿泉水瓶身有些变形,映出他通红的脸。——热的。

“我们的口号是!”陈墨站起来。

“赢比赛!”

“给夏总!”

“当彩礼!”

“双子星你俩接得漂亮。”

“你们他妈……”

“走走走,我跟你们商量战术。”打断施法。

贺玫趁机蹦跶起来:“二班出手。”

“全部带走!竞技逐斗!独占鳌头!”整个(2)班都在喊。

家里门面都豁出去了,必须嘚瑟一下。这群家伙,盲目自信还中二。

(5)班队长眼睛眯了眯。这群人,要输球还那么骄傲。

夏总开始打无球;方湛内线摸鱼,逮着机会就往外线空位跑,三分到手;陈墨死黏对面得分手,让对面想吼:“不要再追我了!我不爱你!”

剩下两个?

剩下两个使出了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让对面见识了什么叫绝命双子星。

他们穿梭于球场之间,齐穗左蹿右蹿,像会瞬移;乔陌池的假动作晃得人眼晕,等反应过来球早就跑了。

两个人对视都不需要,一个人抛,一个人就一定接得住。

比分在慢慢追平。

(5)班队长急得跳脚,其中一个队员心虚:“队长,他们那个拉拉队太漂亮了……忍不住看。”

拉拉队……喘气的“三只手”若有所思,他有个阴招,他称之为心理战。

夏晴宇接到了球,正打算接出去,就听到旁边一句:“你女朋友?长得真带劲。那双腿,啧啧,嫩。”

他大脑“嗡”的一声,有预感这球进不了,紧急转向传给了乔陌池。

“三只手”没占到便宜,眉头一皱,依旧贴身紧防。也不知道这厮狗嘴话这么多,怎么不累死他。

“她脸怎么这么臭?估计让你丢脸丢的。”

夏晴宇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嘣”的一声,弹得他脑仁生疼。

他的眼神变沉,像乌云盖下来。从“输了无非丢人”,到“不打死你们我他妈不姓夏”。

正中“三只手”下怀,他嘴角勾出计谋得逞的笑。

这不是爽文,没有什么BGM一响,主角陷入回忆,然后开启二阶段,大杀四方。这只是一个情绪失控的高中生。

而心态崩盘,干什么都完蛋。

果不其然,愤怒让人变蠢。多做多错,简直是在送分,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球,三个人防他,方湛站在线外空位招手,他没看。

那个球没进。

(2)班喊了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