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第一天的游乐园一日游,后面的景点打卡和博物馆就略显乏味。几天的旅行结束,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
二中全名耀华二中,建校有一百余年,把那帮校领导神气得不行,招生宣传片第一句必是:“百年名校,耀华二中。”
不过最近几年开发的那个新校区还不错,是旧校区的1.5倍,用来把初高中分离。初中部的小学弟学妹依旧窝在拥有百年历史文化的旧校区,仰望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享有各项旧校区不配拥有的活动:科技节、服装设计等等等等。
因为家离得近,夏晴宇和凌霜雪不计划住校,自然不用收拾什么行李。当新班班群中同学们晒出行李照时,夏晴宇在翻凌霜雪的阳台。
是的,翻阳台。他们两家住的是比较老的小区,楼与楼之间挨得比较近,夏凌两家选择的两幢楼挨得尤其近,两个孩子的房间都带有阳台,阳台之间的那点距离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这就让夏晴宇从小养成了个臭毛病:比起走正门,他更喜欢翻阳台,不走寻常路。
凌霜雪正门和阳台都不走,夏晴宇的房间乱得像狗窝。
夏晴宇曾不止一次喊冤,他只是画具点多有点杂,也不至于像狗窝吧?他曾用一个月零花钱和一大包零食贿赂凌霜雪帮他收拾房间。事实证明,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一个下午过去,他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颜料瓶整整齐齐码放在柜子上;画笔被清洗过,从大到小排列好挂起;不同画种的工具箱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叠放在角落;书桌不复凌乱,废纸被打包扔掉,文具安安心心待在收纳盒中。落日投下的光线中灰尘潜游,在齐整的书架上画下一道惹眼斜线。
夏晴宇半天才缓过劲,凌霜雪早已带着工资打道回府,深藏功与名。
可惜的是,还没等凌霜雪把那包零食吃完,他的房间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自那以后,他就老往凌霜雪房间蹿,他也觉得整整洁洁的窝安逸。
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三年,凌霜雪曾试图维护自己的“领土主权”,讲道理、骂人,动用武力……均以失败告终。
这次,夏晴宇打开阳台的推拉门。凌霜雪的房间开着空调,空气中飘浮着仿佛来自青郁山涧的冷香,凌美人穿着宽大的居家服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字。抬抬眼皮一看是他,懒得理,继续干自己的。
你不要脸,我宽宏大量,我忍!
夏晴宇走到她床头,靠着床坐在地板上玩手机,两个人的呼吸很轻,仿佛怕戳破这像肥皂泡一般美的氛围。
良久,夏晴宇才缓缓开口:“咱俩分到同一个班了,还有陈墨和颜……什么瑶,你进班群没有?(2)班。”“进了。”凌霜雪点头。“班主任是女的,教英语,听说刚满二十五岁。”“嗯。”“明天开学,东西收拾好没?”“再吵就滚出去。”凌霜雪咬牙切齿,低声威胁。
好吧,夏晴宇在心里为嘴拉上拉链。
开学那天,夏晴宇推着小板车,哼着歌往学校走,小板车上放着两个书箱。凌霜雪在一边,背着空空的书包,吃着夏晴宇给买的雪糕。
教室里挺热闹,同学们叽叽喳喳分享暑假趣事。夏晴宇一眼看到角落贼眉鼠眼的陈墨,在和颜欣瑶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
“你刚转来不知道,夏凌CP简直是精品中的精品!青梅竹马,一路相随。夏总平时嚣张得不行,一见凌学霸秒变小趴菜;凌学霸是年级上公认的南极女神,除了夏总没几个同学能让她开口说话——虽然一开口就把夏总骂得可怜兮兮的,但好歹是说了。”
“看看看看门口!夏总为什么抱着两个书箱?还不是舍不得凌学霸受累!凌学霸冰冻食品吃得少,那冰棍一看就是夏总给她买的……”
凌霜雪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都写上名字。“凌霜雪 高二(2)班”是很规矩的漂亮字,笔锋像本人一样,有一种内敛的锋芒。
良久,其他班的班主任开学事宜都讲一半了,走廊上才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先看到一双帆布鞋,再是杏色裙摆,然后出现一副黑框眼镜,最后25岁班主任的真容便展现在他们面前——确定不是早八大学生误闯高中教室?
教室里瞬间消音,只听见贺玫清晰的咒骂:“没人告诉我今天开学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同学们又笑成一团。
等贺老师终于缓过来,才慢吞吞打开PPT开始自我介绍,开始还先拍个照在教师群打卡,浓到要化出实体的班味。
PPT一开始还很用心,越到后面越简陋,第一次在课件上真切见识到什么叫“家徒四壁”。贺玫还一个劲儿为自己脱罪:“做课件很累的好不好?大道至简懂吗?”
贺老师的英文名是Rose(玫瑰),B大外语系毕业,高二(2)班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可能是照着PPT念实在太累,她干脆直接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自己搬个小板凳吹空调去了。
“我叫白未弦,英文名是Chord(和弦),喜欢看书、听音乐。希望未来能和大家一起奋斗。”
“我叫陈墨,英文名是Silence(沉默),热爱体育运动,座右铭是…”陈墨同学抛给夏总一个眼神,夏晴宇顿觉毛骨悚然,“我的cp我来守护!”
“我叫颜欣瑶,英文名是......”
“齐穗......”
“闻亦晨......”
凌霜雪正抱着一本《高中英语单词提分笔记》看得忘乎所以,突然轮到她时还有些茫然,书都没放便起身,大步走上讲台,步伐带风,注意的同学搓了搓手臂——二中的空调什么时候那么带劲儿了?
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二中的蓝色校服,阳光自窗外透入,为她铺上一层亮色,高马尾黑发如丝——如果忽略那零下八度的表情,简直跟网上说的“白月光”大差不差。
“你们好,我叫凌霜雪,英文名叫Freezing(极寒的)。”她一开口,全场自动肃静,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鸦雀无声,她真的有在努力思考,“谢谢大家。”
大伙没憋住,又哄笑起来。贺老师凑到陈墨旁边:“凌霜雪是什么大人物?这气场…”陈墨一听可来劲儿了,叭叭叭跟倒豆子一样抖出来:“那是我们年级令人闻风丧胆的冰山学霸,由灵魂到肉体,由内而外散发冷气,一个眼神总以让赤道冰封,垄断了高一所有的年级第一……”看着贺老师一副受教的模样,陈墨十分满意地结束了科普。
夏晴宇紧随其后,校服前领散了一颗扣子,弥漫着闲散味道,笑得带些流气。“大家好啊。”眼微眯,声音是很干净的大男孩感觉,“我叫夏晴宇,英文名是Summer(夏天)。喜欢打篮球、画画,还有…”他装作不经意看向小青梅的方向,见她头都不抬,只得耸肩:“踩Freezing的雷点。”
教室里瞬间沸腾,他毫无意外收获冰山“尽早治疗”的眼神。
陈墨对自家夏总的表现展现出极大的热忱,拉着贺老师开始展示他口若悬河的本事:“这是我们年级站在关系网顶端的男人,人送敬称‘夏总’,和冰山学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夏总天不怕地不怕,只听凌霜雪的,有理由怀疑夏总单相思而不自知。”
贺改没想到刚开学就吃到了大瓜,她自己都还在谈恋爱,不免还有些小女孩心思,她接着追问:“那他们有谈恋爱吗?”
陈墨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把书卷成惊堂木在桌上一敲,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干咳两声:“唉,他俩现在还处于互相嫌弃,见面就互掐的状态。但根据专家预测,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等同学们轮完,贺老师走到台上,开始讲班级准则。
“我们班的成绩可以不是最好的,但不可垫底。我们班要当最快乐,最团结的,你们班里平时互相吐槽一下没事,要有人上门来欺负我们班同学…”她作抹脖子状,“揍他,全班一起上,干得他班主任都不认识,出了事儿我担。”
像大姐头。全班很想笑,又不免很喜欢这个老师。
“对于早恋问题,我不支持但不干涉,毕竟恋爱降智是真的。但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很纯粹很美好,如果要谈恋爱,一定要自爱,独立,负责。要让恋爱是积极向上的,不要让你们的身心受到伤害。”
“我们班的班歌是《出发日记》,有空去学一下。我们班总共40个人吧?那就4个人一个组,我们对你们不熟悉,你们自由组队吧。”
夏晴宇、陈墨和颜欣瑶一拍即合,还差一个怎么办?凌霜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夏晴宇:“我感觉我们组缺一个镇山之宝。”
颜欣瑶秒切星星眼:“凌美人~”
陈墨双手交扣支于桌上,作出谈判的样子:“凌学霸,没有你的知识光芒照耀,我们组的前途一片黑暗。"
凌霜雪:......
那你们黑暗吧,我要自立为王成为第11组。
贺老师突然跳出来打圆场:“哎呀,Freezing你就帮帮他们吧。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另外三人:“好耶!!!"
凌霜雪:?
哪里愉快了?
开学后,气温持续占领高地,将学生们热得恨不得直接去和空调领小红本,离了空调就进入低电离高耗能模式。
国庆前,莘莘学子终于盼来了倾盆大雨,"寒窗苦读"指日可待。和温度一起下来的则是月考成绩单。
凌霜雪依旧在年一宝座上显得稳稳当当,班长白未弦紧随其后。夏晴宇趁她下课离开教室,探头偷看前桌的成绩单,手一伸捞过来,笑嘻嘻地宣传:"快过来摸一下!712分!梦里都见不到的712分!沾一沾冰山学神的光!"一个课间下来,成绩单传遍大半个教室。
上课铃敲响,贺老师走进示意大家安静,讲了半节课英语,开始叮嘱国庆假安全问题,都是些老生常谈,有些早上没睡醒的同学干脆倒下补觉,夏晴宇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前桌预习数学的背影。贺玫讲起来自己也嫌乏味,余光偷瞄领导从窗外走远,立马切话题:“我觉得最近食堂包子真的是越来越难吃了,你们觉得呢?"
这下大家都不困了,一时间议论纷纷。"服了,不知道的以为是馒头。""那个馅味道直冲天灵盖,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唉?食堂的包子真的很难吃吗?"夏晴宇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一个走读生不食人间疾苦,果不其然受到住校生的联合抵制。
资深的住校生齐穗抄起卫生角的扫把:“别拦我!这是人啊?虾仁猪心!(杀人诛心)”“就是!太不要脸了!”“高贵的走读生用‘何不食肉糜’让住校生破防!”
“唉唉唉!冰山她是走读生!怎么就揍我一个!”
贺玫见教室又乱起来,无奈扶额:“安静,我告诉你们两个重磅消息。”刚燃起的战火瞬间被掐灭,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众人秒变乖小孩,扫把都乖巧地放回原位——到底还是十六七的年纪,对未知消息还是毫无抵抗力。
“咳咳。”贺老师清清嗓,“等你们放完国庆假回来呢,学校会组织游学......”
班里一下疯了:“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凌霜雪正在写错题,环顾四周,不明所以。游学无非就是去参观个什么地,再吃顿饭,有什么好激动的?
凌美人!上学的日子不在学校就很爽啊!你让我去种地我都愿意啊!
大家相处一个月下来也算熟悉了,发现冰山学神并不像传言那样是个句话不说的煞星。只是不怎么主动搭话;情绪也很少外放;耐心不多,一道题至多讲两遍;不太爱笑——老师们见她倒笑得跟花儿似的,课上提问,同学们都选择当鸵鸟,点她上来救场是常事。
除此之外,她也只是一位十六岁姑娘。会因为后桌的精准踩雷而骂人;课间犯困会倒头就睡,听着头顶的风扇吱吱转;会在scissors(剪刀)旁边批注“手拿剪刀,谁惹死(谐音)”;会背着让人看着就想笑的帆布包,走在夏晴宇身边上学,那包上分明四行字:吾曰三省吾身,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是不是给他脸了,是不是该动手了。分明普通高中生一枚。
“第二个事儿呢——”贺玫故事拖长嗓音,吊着大家胃口,“12月我要结婚了!”她笑起来,喜悦顺着眼角潺潺,脸上浮着少女的娇羞。
“哦——”同学们的起哄声比起波纹,放学铃声适时响起,大家喜气洋洋收拾书包,夏晴宇还喊了一声:“老师国庆假快乐!好好和师公相处!”又引起笑声一片。
等凌霜雪收拾好,背起书包抬头,门口等她的少年逆着光,盛着一整个夏天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