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并没有说话,只是跟她一起看着天。
“我该走了。”
“现在还在迷惘吗?”
桔梗身影一顿,随即明白了她的话,“没有了。”
“那就一直往下走吧。”月见里道。
“嗯。”
她的确有些迷惘,觉得自己这样存在于世好像是一个多余的。
她想力量也好,还是灵魂都被那个叫戈薇的少女所拥有。
而她尽管现在有一点微薄的力量可又能做什么。
可通过刚刚的聊天她好像明白了。
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只要自己还能活动,自己的心和念还是自己的,就不要停止脚步。
桔梗穿行在晨雾弥漫的森林中。
月见里的话语,连同那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宁静感,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在她躁动不安的灵魂之火上。
那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凝练,将那些翻涌的悲伤、自厌、迷茫,都锻造成指向明确的、冰冷的箭头。
她需要弄清楚,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鬼蜘蛛的他为何要那样做。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也不是为了乞求谁的谅解,更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这是她,桔梗,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对自己和犬夜叉那被玷污的过去,必须做出的交代。
然后,是四魂之玉。
它为何重现?仅仅是妖怪的贪欲,还是背后有更深的原因?
作为守护过它、净化过它,最终也因它而死的巫女,这份责任,她无法推卸,也不会推卸。
身体里的力量又开始滞涩,灵魂传来的空洞感与陶土的冰冷沉重交织。
桔梗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树,微微喘息。
她抬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不属于活人的、带着淡淡死气的肤色。
死魂虫给她投入了灵魂,她才感觉好些了。
……
桔梗离开了,不就之后杀生丸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类的小女孩。
“这是人类?”月见里眼中有点不敢置信,杀生丸不喜欢人类,觉得他们就是渺小的东西,死去很快。
所以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喜欢十六夜,还为了她而死。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杀生丸被她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
“邪见,带着玲出去玩。”杀生丸道。
“是,玲,走吧。”邪见其实也不待见玲,这个人类的小女孩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她是除了月见里大人之外,第一个出手帮助杀生丸大人的人。
虽然杀生丸大人也不需要她都能帮助。
杀生丸将玲的来历说清楚了,玲在月见里决定留在这里的时候,杀生丸在树林里面休息时候遇到的。
她开始很害怕,但是还是把自己捕的鱼给杀生丸,还送来水。
开始想他并不在意这个孩子,也没有吃,可是她日复一日的送过来。
也因此被村里人误会她捕了村里鱼塘的鱼给妖怪。
其实那些鱼和水都是玲在森林里面无主的河里弄的。
后来村里遇上郎群,玲也死在了去找杀生丸的路上。
杀生丸就等不到她,心里也没有一点波澜。
只是休息够了,想老看看月见里,但路上却看到了玲。
天生牙对她有反应,这是第二次天生牙有反应。
这对杀生丸来说也没什么,不过是一把仁慈的刀,可他想弄清楚,弄清楚天生牙到底为什么有反应。
他有为何可以看到老子冥界的小鬼。
最终他使用天生牙,杀死那些使者,玲又重新睁开眼睛,看到杀生丸,明明自己已经经历了死亡。
但是她还是笑着把保护在怀里一点都却没有脏的鱼递给了杀生丸。
月见里沉默了。
风吹过木屋前的紫阳花丛,那些深蓝与淡紫的绒球轻轻摇晃。
她望着杀生丸,这张脸依旧如冷月雕琢,银发如瀑,金瞳凛然。
一身华贵皮毛衬得他仿佛不该伫立在这简陋的院落前,而应在云端或雪山之巅。
可他身边,刚刚确实站着一个人类的、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
“你……”月见里的声音有些滞涩,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让她跟着你?”
杀生丸侧过脸,避开她太过直接的注视,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却罕见地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解释意味“天生牙选择了她。而我,需要弄明白原因。”
“原因?”月见里走近一步,晨光将她浅色的眼眸映得近乎透明,“杀生丸,你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为一个人类的生死寻找原因了?”
杀生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森林边缘,邪见正跳着脚试图为玲摘取树梢上的一颗野果,玲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是毫无阴霾的期待。
那画面与他周身冷峻的气场格格不入。
“她死了。”杀生丸的声音平静无波,叙述着事实,“在我面前。天生牙鸣动了。我斩杀了冥界的使者。”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对这番行为感到些许困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月见里重复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叹息。
“你救了她的命,允许她跟随,让她触碰你的世界。
杀生丸,这在你漫长的生命里,是第几次对‘渺小短暂’的人类,做出这样的‘仅此而已’?”
杀生丸的金眸终于转回来,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是惯常的孤高,但底下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这与父亲不同。”他沉声道,像在纠正,也像在对自己强调。
“是吗?”月见里不置可否。她不再看他,也望向玲的方向。
女孩接到了邪见好不容易弄下来的果子,正开心地朝着他们这边挥手,笑容纯粹得刺眼。
“她让你想起了什么吗?那种……毫无所求,只是靠近,甚至不畏惧死亡的眼神。”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和远处玲模糊的欢快声音。
“她不怕我。”杀生丸最终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也不求什么。她只是……递过来。”
递过来一条鱼,一碗水,一个在死亡边境被紧紧护住的、微小的善意。递过来一种他从未理解、也无需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