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皖和慕妍并肩走到校门口时,按照往日的习惯,江皖总会在此处停下脚步,目送慕妍独自上楼。然而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跟随在她身后。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亲眼看着她推开教室的门,安然走进去,才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略微放松地转身离开,返回自己的教室。
江皖回到教室时,从书包里掏出一堆毛线。赵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视线在江皖和那团毛线之间来回游移,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迷局。在江皖看来,他的这种表现简直像个思维短路的孩子,既滑稽又带着几分傻气。
江皖江皖神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地说道:“看什么?难道没见过织毛线吗?”然而,这句话由江皖这样一副冷酷无情的人说出,显得格外违和。那平静的语调与他惯常的冰冷气质交织在一起,仿佛有种微妙的错乱感,令人一时难以回神。
赵贺“皖哥,你最近是不是被学生会的事折腾得丢了魂儿?”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似的关切,却掩不住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还是说……你这是被夺舍了?”那最后一个词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点荒唐又诡异的味道,却莫名戳中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江皖听了赵贺那番毫无逻辑可言的说辞,只觉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他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跟这家伙待得久了,恐怕连自己的智商都会被硬生生拉低几分。这般荒唐的言论,竟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倒是让他一时哭笑不得。
江皖摆了摆手,“先不提这个,我有件事想问问你。”说着,便故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我们班上哪个女生,或者哪个人会织毛线啊?”语气里透着几分神秘与期待,眼神也跟着闪烁起来。
赵贺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而另一边,慕妍始终沉浸在昨晚的思绪中,难以自拔。她踏入教室时,脸上明显挂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霾,就连与知悦和雨汐交谈时也显得心不在焉,语气敷衍得令人心生疑虑。这样的异常表现自然逃不过知悦和雨汐的眼睛,她们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几乎不约而同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一个人——江皖。
赵贺领着江皖停在了七班的门口,抬手朝里面一指。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群嬉笑的学生身上,而其中笑得最灿烂的那个女生,仿佛自带光芒,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就是苏白芷。
赵贺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那人轻笑了一声,眉眼间满是笃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咱们这位苏部长啊,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纺织高手。织毛线?那对他而言不过是牛刀小试,小儿科罢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掩不住对苏部长手艺的由衷赞叹。
江皖直接零帧起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帮我把她叫出来。”话语虽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转过头,看向赵贺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像是一缕轻烟,在冷峻的神情中弥散开来,既含着几分深意,又似乎隐匿着某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赵贺一怔,随即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与无奈:“皖哥,这事儿我可没法做主啊。再说了,苏部长日理万机,哪有闲暇来理会这些事呢?”语气中透着一丝为难,却又巧妙地将责任推向了那位忙碌的苏部长。
江皖"帮我把她叫出来,我给你抄一个学期的作业。"见赵贺仍旧面露犹豫,他继续加码道:"再说了,我还保证让你下学期就成功脱单呢。"
这句话一出口,赵贺原本还在犹豫的目光骤然变得清澈起来。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跨进别人的班级,三两下便将那人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
苏白芷被无缘无故地拽出来,心中本就燃着一团怒火,可当视线落在江皖身上时,那团火却仿佛瞬间被一阵风吹散了些。“副会长?”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诧异与压抑的不满,眉头也微微蹙起,似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江皖平静的面容稍稍柔和,“请您,教我织毛线吧。”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仿佛这简单的请求背后藏着某种深意。
江皖这话语直白得刺耳,全然没有半分求人的意味,反倒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仿佛对方答应他的请求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人一时无言以对,却又隐隐觉得心中被激起了一丝莫名的波澜。
苏白芷咽了咽口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想织个什么东西?”这句话出口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试探,又仿佛藏着某种期待。
江皖略作思索,他抬起手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你……会不会织小花袋?”话音刚落,他便不由自主地望向苏白芷,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期许与忐忑。见她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赶忙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温和:“如果不会的话……也别勉强,没关系的。”
苏白芷未曾即刻回应,是因为她心中满是诧异。如此简单的事物,竟也有人不会,这已令她吃惊,而冷峻的江皖想要织毛线的想法,更是让她愕然。可就在她听到江皖话语的那一刻……
苏白芷“怎么会呢?你,我要教的,是让你织出最完美的作品,而不是什么粗浅的仿品。那将会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果然……女孩子的好胜心并不逊色于男生,甚至更为强烈。
江皖被这反应一惊,顿了顿点头“那…多谢”觉得说的太简单了“多多指教”
江皖由于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学习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苏白芷则在一旁认真而耐心地教导他,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停了下来。尽管江皖尚未完全掌握,但所学的内容已足够他进行编织了。
上课时,江皖仅用一半的注意力听讲,待确认自己已然掌握后,便悄然拿起了藏在抽屉里的毛线开始编织。他手指翻飞,动作娴熟而隐秘,仿佛那复杂交错的针法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坐在一旁的赵贺看得目瞪口呆,目光难以从他灵巧的手上移开。赵贺忍不住悄悄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一段织就的毛线,触感柔软又温暖,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江皖一巴掌轻轻拍开赵贺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紧张与责备:“别碰,这毛线可贵着呢。”
赵贺捂着手,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皖哥,这不就是普通的冰条线嘛,到底贵在哪儿啊?”思索片刻后,又接着问道:“皖哥,咱们青阳市的气候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过几天就会冷一些。你准备把这个冰条线给谁用啊?”
的确,依照日历与各地天气的规律,此时已是二月,再过不久便应迎来春日的暖意。然而,青阳市却仿佛独受某种地域特质的影响,气候总是与他处背道而驰——别处寒冷时,这里偏偏燥热;别处回暖时,这里反倒寒意袭人。这怪异的反差叫人难以捉摸,季节的界限在这里似乎变得模糊不清,人们也因此时常困惑,究竟此刻身处的是冬的尾声,还是春的序章。
江皖继续织毛线“要你管,要不你来帮忙织”
赵贺一听这话,顿时感觉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皖哥,要是你不担心我把这‘昂贵’的毛线织成一团乱麻,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江皖听完,刚低头继续编织,下课铃便清脆地响起。他索性将毛线活儿摆在桌上,指尖依旧熟练地穿梭着。不料,这一举动不经意间吸引了班上其他同学的目光。然而,出于基本的礼数,大家虽然瞥了几眼,却都默不作声,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小景致”毫无兴趣,也没有谁愿意多事上前打扰。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方才外出游玩的赵贺却突然折返了回来。他径直走到江皖身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走。江皖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被他拉着前行,以至于手被针扎了他都没注意到
江皖一把甩开“有病?”
赵贺默不作声地朝门外指了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知悦和雨汐正站在那里。江皖心里顿时明镜似的——这两人一出现,准没什么好事,甚至让他连迈出门的欲望都荡然无存。
雨汐见江皖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他索性不再顾忌这是别人的教室,大步跨了进去,一把将江皖从角落里薅了出来。“躲什么躲?给我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皖被猛地一拽,踉跄着跨出门槛,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那两个女人,才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杀气,仿佛利刃般直逼面门而来。
知悦走过去,她指着江皖,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嗔怪:“你到底会不会看女孩子啊?要是不会看,就别提什么青梅竹马了,懂不懂?”那话语似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江皖的心间。
江皖一顿,被这话搅得满心疑惑,不由得一字一顿地回应:“我~又~怎~么~你~俩~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中怒火已然悄然滋生。
雨汐“你还敢狡辩?除了你,我可从未见过慕妍与任何其他男生交往玩耍。难道你还想佯装无辜,拍拍屁股就想要撇清关系?”语气中带着几分凌厉的质问,令人难以招架。
江皖听到是慕妍时,那股怒火瞬间像是被一阵清风拂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所以,怪我?”他指着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脸上却写满了无辜。那神情仿佛在说,这锅他可不背,却又愿意陪你闹上一回。
气氛陡然间凝滞起来,尴尬如同一层无形的雾霭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确实,知悦和雨汐这次前来,全然是凭着心底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支撑。她俩嘴唇微动,思绪却如乱麻般交错,竟连一句该说的话都未曾提前想好,只能任由沉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蔓延。
江皖她双手抱胸,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行了,别躲闪了。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实交代。”话音落下,局势瞬间颠倒,原本是她们二人对江皖的质问,眼下却成了江皖占据主动,将难题抛回给了她们。空气中仿佛有一丝微妙的紧张感在悄然蔓延。
知悦僵局终于被打破了“慕妍已经整整一个上午没和我们正常交谈了,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你了。”
江皖听完这话,他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他家里出事了。”清晨时分,这还仅仅是个模糊的猜测,在心里游荡,像一团迷雾。然而此刻,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猜测化为了确凿的事实,就如同隐藏在云雾后的山峰,终于显露出了它真实的轮廓。一切尘埃落定,他家里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确认,仿佛命运之手狠狠地推了一把,让那不愿面对的真相直直地撞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句话使得知悦与雨汐满心疑惑,可还未等她们细想,上课铃便已无情地响起。两人无奈,只得转身回到教室。江皖倚靠在窗边,窗外树叶在风中摇曳,飒飒作响,那声音缭乱而不安,扰得江皖心神不定,连手中未完的毛线活儿也暂且搁置一旁,无心继续。
盼啊盼,总算捱到了中午用餐时间。江皖在下课铃响的瞬间便腾地起身,急匆匆地跨出教室门。他得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慕妍为何要对自己有所隐瞒。可他越琢磨这事儿,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江皖立在三班门口,竭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静候慕妍的出现。好不容易,慕妍终于走出了教室。她似乎也预料到江皖可能有所察觉,为了不在江皖面前暴露,她仍旧装作往常那般开朗、活泼又乐观的样子。然而,慕妍并不知晓,江皖已经揣着一定的答案在此等待,只等她亲口讲出真相。
江皖在一家格调清幽的餐厅里,江皖像往常一样与慕妍相对而坐,共享着一餐温存。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菜肴上,映得每一道菜都如艺术品般诱人。然而,当最后一口饭菜滑入喉咙,轻轻放下碗筷,目光径直锁定在慕妍那张略显慌乱的脸上。“家里出什么事了?”声音如同破空的箭矢,直击要害。慕妍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问,一时间竟愣在当场,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寻找逃脱的缝隙。江皖冷冷地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实话实说,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是什么。你见过我生气的样子。”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慕妍的心上。江皖的眼神变得愈发严肃而尖锐,犹如一把利剑,剖开了餐厅里那层虚伪的平静,将一切伪装都逼到了无处藏身的境地。
慕妍嘴唇轻启又合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确定,怀揣着江皖可能只是在开玩笑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我不是早说过了么,就是昨夜熬夜看漫画了,所以现在没什么精神。”
江皖"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事呢。"他的心中却早已笃定了精确的答案,那答案如同深海中的珍珠,虽然隐藏在言语的海洋中,但其光芒已经无法掩饰,照亮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那份确定感,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沉稳,即便口头上还挂着未解的谜题。
慕妍心里头纠结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缓缓放下碗筷。两手紧紧相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皖,我……”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哭腔,“昨晚上,我看见我妈的病历单了,上头写着我这辈子都不愿意见到的病,还有我这辈子都不想出现在那病历单上的人。”说到这儿,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让人瞧不清她是否已然泪流满面。
此话一出,江皖陷入了沉默。不过,他的沉默并非因慕妍方才所言之事而震惊,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慕妍,让她能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对这件事感到震惊,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现状,更无力扭转现实的局面。此刻,他唯有以无声的方式,默默安慰着面前这个深受伤害的人。
慕妍悄然落泪,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宣泄着内心的情绪。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一个剥好的橘子轻轻递到她的唇边。她怔了一下,抬眸对上江皖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疏离的面容,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柔和,眼底流转着无言的安慰与温暖,像是一汪深沉而安静的湖水,将她所有的脆弱都轻轻包容。
江皖望着慕妍,目光中流淌着掩饰不住的柔情,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心疼。“尝尝这个橘子吧。我虽不知它是甜是酸,但唯有亲自品尝过的人,才能道出其中滋味。”
慕妍她微微一顿,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伸手取过身旁的橘子,轻轻地掰下一片,送入嘴中。酸意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她却扬起嘴角,给出了一个与味觉相悖的答案:“甜的。”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倔强。
江皖淡然地看着对方,说道:“我刚才尝了一个,酸涩得很。你总喜欢这般自欺欺人,到头来不过是苦了自己。该放下的执念就放下吧,世间还有许多更甜美的橘子待你采摘。你应抛却那些阴郁的心绪,毕竟机会并未消失殆尽,总归是要……相信奇迹的。”
慕妍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江皖没有察觉到,她口中说的“甜”,并非因为橘子本身,而是源于心底那份悄然绽放的暖意。这个酸涩得让人皱眉的橘子,却是眼前温柔注视着她的江皖亲手递来的。思及此处,慕妍心底泛起丝丝甜意,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瓣橘子,轻轻送入口中。酸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又被心底那抹甜意悄然中和。嘴里小声嘟囔着“酸酸的橘子,是甜甜的江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