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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淡金色波纹从她周身轰然爆开。
不是魔法
——是神力。
是“不可侵犯”这四个字具象化成的一道光。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被整齐削低一层,断口平滑如镜。树木拦腰折断,倒下的姿势都像在行礼。
两名法师仓促撑起的护盾,在这道波纹面前如同浸了水的草纸。
碎了。
水系法师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植物系大汉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彻底消失。两人凌空倒飞十余丈,重重砸进枯死的灌木丛里。
月光下,只有血。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源没有看他们,他落在少女身后,伸手恰好接住她向后仰倒的身体。
很轻
比一百年轻时接住的那片落羽还轻。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褪尽,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抽搐。
那道淡金色的光已经消失了,瞳仁边缘的金边也消失了。
张桂源垂眸看向她。
很久。
张桂源(烛龙)“…你”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堵在喉咙间。
夜风穿过幻妖森林,远处,陈浚铭倒在藤蔓牢笼的残骸边,呼吸平稳,还昏迷着。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蹙紧的眉心。他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张桂源把栗沅轻轻放平。
他的动作很慢。然后他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灌木丛里那两具生死不明的躯体。
没有杀意。
他活了太久,已经不需要用杀意来威胁任何人了。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凝成一道银白色细光,落向两名法师的地方
是遗忘咒。
他们会醒来。
会忘记今夜的一切。
忘记自己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忘记那道淡金色的光。
忘记她的脸。
张桂源收回手,他重新低头,看向怀里昏迷的少女。
月光落在她腕间。那枚暗紫色的指环静静躺着,像陷入了沉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月亮能听见。
一百年间,他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觉醒者——有人能在三息之内连施中阶魔法,有人天生与元素共鸣,有人血脉里流淌着远古幻兽的残魂。
但都不对。
他不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只是每次擦肩而过时,心里那道沉睡了千年的钟,一次都没有响过。
直到今天。
他在幻妖森林的边缘,感知到了一缕气息。
很淡。
像风穿过山谷时带过的一丝回响。
他的钟响了。
所以他留了下来,只为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喜欢那个气息,没有任何前因,没有任何注解。
不需要理由。
可现在,她是祂的神眷者,是他无法涉足的契约。
那他呢。
他等了百年,自血月降临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现在等到了一个这么和他心意的天赋者,然后发现他来晚了一步。
按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可是烛龙神,最古老的初代神明,才不屑于做任何人的第二位。
但他没有走,他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半响。
张桂源(烛龙)【也行。】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张桂源(烛龙)【继承人没了】
张桂源(烛龙)【契约兽…也行】
他在意识里又重复了一遍。
尾巴尖轻轻卷住她的小指。
月光穿过幻妖森林的枝隙,落在一人一蛇身上。
夜风忽然停了,像有什么人,替自己呼出了认命的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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