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浸在浓醇的桂香里,金桂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柏油路上,梧桐叶被秋风染透,铺了满街的金黄,踩上去簌簌作响。江城美术学院和江城理工大学就这般隔街相望,一道斑马线,数步之遥,成了苏念和陆星辞青春里最温柔的距离。
苏念提着沉甸甸的画具走进美院的校门,象牙白的教学楼爬满深绿青藤,缠缠绕绕爬过窗棂,画室的窗沿摆着各色雏菊,嫩黄的、洁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曳。和星榆中学的画室不同,这里的笔墨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却也藏着她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以优异的成绩被分进绘画系尖子班,专业课上依旧是最专注认真的那个,指尖的炭笔划过画纸,沙沙的声响里,勾勒的依旧是那个刻入心底的少年身影——篮球场上纵身跳跃的、图书馆里垂眸沉思的、晚风里牵着她手慢慢散步的,陆星辞的模样,早已融进她的骨血,刻进她的笔锋里。
而一街之隔的理工大,陆星辞成了计算机系无人不晓的传奇。以理科状元的耀眼成绩入学,军训时便因挺拔的身姿和利落的动作被选为方阵领队,专业课次次稳居年级第一,连授课教授都屡屡称赞,篮球社更是直接向他递了队长聘书,盛情难却。他依旧是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白衬衫配黑长裤,身姿如松,只是周身的疏离感淡了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沉稳与从容,唯有面对苏念时,眼底的温柔会尽数倾泻,浓得化不开,从未有半分改变。
他们的日常,就藏在这隔街的奔赴与相守里。陆星辞总会掐着苏念下课的点,提前十分钟便拎着温热的芋泥奶茶和刚出炉的肉松小贝站在美院门口,靠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目光温柔地望着校门方向,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待苏念朝自己跑来,马尾辫在身后晃出轻快的弧度,他便伸手稳稳接过她的画具包,把温度刚好的奶茶塞进她温热的掌心,轻声道:“刚买的,三分糖,加了双倍芋圆。”
苏念也会在陆星辞篮球社训练的傍晚,提前收拾好速写本赶去理工大的篮球场,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摊开本子快速勾勒。他运球时手腕的转动、起跳时舒展的身姿、投篮时微蹙的眉峰,每个鲜活的瞬间,都被她精准藏进流畅的线条里。中场休息时,她快步走过去,递上拧开瓶盖的温水和干净的擦汗毛巾,指尖轻轻擦过他额角滚落的汗珠,惹得少年低头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顾队友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旁若无人地牵着她的手走向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指尖相触,凉意与暖意交织。
美院的画室里,永远留着一个属于陆星辞的位置,就在苏念的画桌旁。他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指尖敲着笔记本电脑写代码,键盘声轻缓,从不会打扰到她。偶尔抬眼,见她对着调色盘蹙眉纠结,便放下电脑,伸手接过她的画笔,帮她调开深浅不一的蓝,指尖带着淡淡的键盘凉意,却揉进了颜料的温柔,寥寥几笔,便成了她想要的模样。理工大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也有苏念的专属座位,就在陆星辞的对面。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画着画,他低头算着题,偶尔抬眼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意相通,连时光都仿佛被放慢了脚步,静静流淌。
不过一街之隔,不过几步路程,这样的奔赴,从未觉得远,从未觉得累。因为心里满满当当装着彼此,因为身边的风都带着对方的气息,所以一街之隔,亦是朝夕相伴,亦是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