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里的百合香本就熏得人神志发轻。
卢岁穗听见他这话,脑子嗡了一下。
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铜磬。
她瞪着他。
他……他怎么……
我靠!他怎么那么直球!1
她张了张嘴。
薛浔半伏在她膝前,半点不催她,只是维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目光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膝侧。
“我……” 卢岁穗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半个气音。
然后。
她猛地抬脚。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薛浔肩头。2
笑死了
把他踹得往后一仰。
薛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浔你……”卢岁穗有些发急,不断捋着袖子,“谁、谁心中有你了!世子莫不是刚从那树上翻下来,磕了后脑勺把神智都摔糊涂了。小女整日里就想着偷摸躲懒,是个吃点心的俗人,哪敢消受世子这份心意。”1
薛浔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起身。
他仰头看她,不怒反笑。
那笑容又欠又勾。
他慢悠悠地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低头笑看她:
“小娘子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戳中了。”
“你——!”
卢岁穗正准备跟这位离谱的世子,掰扯清楚现代“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道理。
谁料。
她脚下刚要迈。
就见薛浔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后腰撞上了案角。
案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安神汤晃了晃,差点翻倒。
门外立刻传来细脚步声。
“卢姑娘?卢姑娘可是醒了?可是夜里缺什么物件,奴婢这就给您取来。”宫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1
卢岁穗看薛浔一眼,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轻声道:“世子敢出声,我就再踹你一脚,这次踹脸。”
薛浔就站在案边,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这要是被宫女推门进来撞见。
广平侯世子夜闯娴妃寝殿偏房,还跟一个民间女子独处一室。
这罪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一个穿书来混吃混喝的小路人。
这要是传出去,娴妃娘娘能把她卢岁穗的头按进那碗安神汤里,直接灌成哑女……
求生欲直接压过了懵意。
卢岁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一把拽住薛浔的衣领,往床边一拉,另一只手“啪”地捂住他的嘴。1
动作一气呵成。
比她当年抢买一送一奶茶的手速,还要快上个三分。
薛浔被她按在床沿,半蹲半跪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俊朗的脸离她的腰际不过三寸,连卢岁穗衣襟上别着的海棠瓣,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软乎乎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唇。
卢岁穗掌心麻了半截。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唇瓣轻微的颤动。
这人居然还在笑?
“没,没事!”卢岁穗冲着门外喊,“方才……方才我起夜绊了一下,不碍事的。”
门外静了一息。
似是那宫女,透过窗影往里头打量了两眼。
紧接着,她又传来问话:“……卢姑娘既醒着,可要奴婢进来掌盏灯?夜里黑,仔细再绊着了。”
“不用!”
卢岁穗紧紧地捂着薛浔的嘴。
她感觉,掌心那片温热越来越烫。
“我,我这就睡了。劳烦姐姐费心了……”
脚步声迟疑地顿了顿。
终究,还是顺着长廊慢慢远去。
卢岁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却还死死捂着薛浔的嘴没松。
薛浔便这样抬着眸看她。
忽地,他的唇贴着她的掌心,轻轻动了动。
像风偷吻了花瓣。2
哇哦哇哦
卢岁穗猛地缩手。
“你!”
“我?”薛浔眉眼微挑。
她羞涩地咬牙切齿道:“世子就不能守些规矩,学老实些?”
薛浔依言直起身,唇角还沾着她掌心的温度:“本世子若当真不老实,方才就不是站在这门后,等小娘子捂嘴,早便直接迈出去了。小娘子以为,这扇半掩的窗,能拦得住我?”
“世子,快些出去吧……”卢岁穗平静的面容上多了一分忧色,“此刻宫禁如织,万一被巡夜的撞见,小女可不想被拖去乱棍打死。”
薛浔微微露出几分喜色:“小娘子若与本世子成了亲,成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莫说夜半相见,便是同游御花园,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自然便不必怕这些。”1
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卢岁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世子嘴里就没半句正经话。”
“罢了不逗小娘子了。”薛浔旋即笑道,“今夜过来,原是有桩大事要同小娘子说。”
“什么?”
“明日宫中,有一出热闹的大戏要上场。”
“大戏?”
薛浔带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出猫捉老鼠的好戏。”
“猫是?”
“本世子。”
“老鼠?”
卢岁穗的好奇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赵昱之,与如今在后宫里圣眷正浓的嘉妃。”1
“我早就觉得他俩之间不清不楚,果真是有一腿啊?”卢岁穗八卦地追问。
我去我去!
终于来主线剧情了?
她等宫斗等抓奸等得花都谢了。☚⍢⃝☚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娘子当真是聪慧剔透。”薛浔被她这副急巴巴的小模样逗笑,“今夜我已命忠痕带人,在嘉妃的栖霞宫外蹲守了。本以为这二人还要再藏些时日。没承想,这赵昱之,还是这般色迷心窍,急不可耐,竟又趁着夜黑风高,翻进了后妃的寝殿。”
“哇哦。”
这等逆天的皇家大瓜简直太棒了。
“这赵昱之与本世子翻窗的路数,倒是一脉相承。”
“……世子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损他。”薛浔笑意一冷,“他翻进去,是找死。本世子翻进来,是疼小娘子。”
等等——卢岁穗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世子今夜翻窗进来,根本就不是来看小女的?”卢岁穗瞟着薛浔道。
薛浔隐然一笑:“本世子本是为盯着赵昱之的动向而来。忽然就想,若是不来看看我的小娘子,这漫漫长夜,捉奸的兴致都要淡了。”
“你这人讲话还弯弯绕绕的。”
正说着。
窗外忽地传来极细的哨音。
只一声便歇。
“时辰到了。”薛浔声音低沉而坚定,“那老鼠入洞了。”
卢岁穗眨了眨眼:“这么快?”
薛浔轻轻地揉了揉她脑袋。
“小娘子乖乖睡,明日醒来,便有一出好戏可以看了。”4
有点意思,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