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浔被皇帝的这一问,怔愣住。
“小女与世子每一次相近,皆是棋局的一步。小女对世子绝无他想,亦不敢受此深情。还请世子莫要再错付。”1
……
那日卢岁穗清冷决绝的话语,尤在耳边回荡。
他的心猛地一抽。
“臣……”他声音涩然。
“怎么?是她不愿?”皇帝冷笑,“这天地下,还有拒绝你广平侯世子的女人?”
皇帝见薛浔不语,又道:“一纸婚书的事,朕颁一道圣旨,便成全了你!”2
哦哟哟,皇帝干得漂亮!
薛浔慌忙撩袍跪地,姿态恭谨:
“谢陛下隆恩,然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臣……不愿委屈了她。待有朝一日,臣自当主动请缨,求娶于她。届时,再请陛下赐婚。”
皇帝垂眸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莞尔:“薛浔啊薛浔,你倒是个痴情种。”1
薛浔复又一句:“谢陛下。”
他摆了摆手:“去吧。禁足期间,莫要让人看出破绽。至于那丫头,别让赵昱之的人抓到把柄。”
薛浔躬身:“臣明白。”
他起身,转身迈出御书房高高的门槛。
身后,皇帝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薛浔,你那小娘子,若真有本事,便让她也帮衬你一把。朕倒想看看,一个开面馆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薛浔步出殿外,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抬手遮额,指缝间漏下一缕缕光。
翻出什么浪花来……
薛浔淡淡一笑。
他的小娘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寻常丫头。1
而他真正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宫道两旁,古柏森森。
枝叶交错,他踏着光影缓行。
且说,京城小卢方方面馆后院的厢房之内。
卢岁穗正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台上,那盆萎靡的茉莉。
秋深露重,茉莉早已失了往日鲜灵,枝叶蔫蔫垂首,教人瞧着,便平添三分烦闷。
忽地,她鼻尖一痒——
“阿嚏!”
她忙以袖掩唇,揉了揉鼻头,低声咕哝:“是谁在念叨我……”
莫非……是他?
他……自那夜簪尖抵心口后,薛浔便再未出现。
卢岁穗整日嘴上虽说着:“清净了好。”
可不知怎的,一入静。
她脑中,便不由自主地晃过薛浔那双寒星般的眸子,还有那句滚烫的心语:
“本世子半生策马,踏遍万里河山,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惶恐。怕这满目繁华,终是一场空。若没有小娘子,纵使侯府千间,不过寂寥……我喜欢你,小娘子。”1
“呸呸呸,卢岁穗,你想他干嘛!”1
她猛摇脑袋,发丝散落在肩头,试图将那张俊颜甩出脑海,却愈甩愈清晰。
“一个古代的霸总,有什么好想的……顶多就是那簪子还挺好看,那素帕还挺软……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捂脸,耳根发热,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1
正自懊恼间,房门忽被轻轻叩响。
“岁穗丫头,婶子给你煮了一碗莲子粥。”
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
卢岁穗一怔。
张婶向来爽利,今日声音怎的如此古怪?
她起身启扉。
只见张婶面上无半分笑意,眼神闪烁,似有隐情。
“张婶,怎么了?”卢岁穗接过粥,疑惑道。
“岁穗丫头……老妇……”
卢岁穗将粥碗搁在桌上,看着张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
“张婶,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张婶在椅子上坐了半边,搓着手,眼眶微红:“岁穗丫头,是我孙儿求学的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