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肃,星子明灭。
京兆尹大牢深处,阴风裹挟着血腥气,如毒蛇缠绕。
火把插在铁壁上,噼啪作响。
昏红的光晕将薛浔玄色的身影投在墙上。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的于苟贲。
于苟贲断腕处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面上青紫肿胀,唇角裂开:“世子爷,世子爷……下官冤枉啊……”
“冤枉?”
薛浔讥笑,从袖中抽出供词,捏着纸页边缘,轻轻一甩。
“啪。”
供词精准地甩在于苟贲面上。
纸页翻飞,擦过他肿胀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忠痕上前一步,随即沉声道:“酒楼赵员外的口供已在此,白纸黑字,画押为证。于苟贲,你还有什么话要说!”1
“下官……下官……”
薛浔冷笑瞟着于苟贲:“你府中地窖那三百两,也是冤枉?”
于苟贲浑身一颤,链子哗啦作响:“没错,就是!就是赵员外,是他撺掇的下官,说那面馆抢了生意……下官一时糊涂……”
“糊涂?”
薛浔一步逼近,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赵员外一介商贾,哪来这般通天的手段,让你一个京兆尹录事甘冒奇险?说,背后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于苟贲眼珠急速转动,恐惧与狡诈在眼底交织。
他忽然咬牙,面露决然之色,拔高声音道:“世子爷!下官……下官愿供出真凶!”
“说。”
“是尹大人!是京兆尹尹鑫安大人指使的下官!”
他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仿佛怕被打断。
“尹大人说,那面馆的卢娘子得罪了贵人,要下官寻个由头封了店,再寻机……寻机除了那卢娘子!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尹大人权势熏天,下官不敢不从啊!”
于苟贲故意将“尹鑫安”三个字咬得极重,试图借尹大人的名头震慑薛浔。
他哪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薛浔静立片刻。
“尹鑫安?”
“是!”
薛浔盯着他,朗声道:“于苟贲,你这攀咬的本事,倒比收钱的本事强些。”
忠痕见状,上前一步,铁拳猛地砸向于苟贲的腹部。
“还不老实交代!”
“噗!”
于苟贲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铁链上。
他强撑道:“世子爷明鉴!下官句句属实!尹大人他……”
“住口。”薛浔抬手。
忠痕立刻上前,将一本账簿摊开在于苟贲的面前,烛火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尹鑫安昨夜在府中抄写《福寿经》,宾客满堂,他连小卢方方面馆的门朝东,还是朝西都不知晓。你这谎话,是编给本世子听的么!”薛浔沉声喝道。1
好聪明好聪明,太厉害了臭狗浔
他俯身,一把攥住于苟贲胸前衣襟,将他整个人提离半寸。
“你以为攀咬上司,便能转移视线,减轻罪责?本世子告诉你,尹鑫安与此事,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于苟贲最后一丝狡猾的挣扎,被薛浔轻易撕碎。
“不……不是尹大人……”他浑身瘫软,冷汗如瀑,“那……那是宫里的人……”
薛浔眸光一沉,松开手。
于苟贲跌回刑架。
铁链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薛浔眉峰微蹙,不由得一怔。
“宫里的哪位?”
于苟贲缩着脖子,带着极致的恐惧:“下官从未见过这位公公……他权势熏天……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他若不肯,下官这录事之位……甚至全家性命……”
“哦?”
他不敢说出那公公的名讳,只拼命摇头。
“世子,下官真的不知晓!那位公公手段通天,若泄露半分,下官九族都得死啊……”
薛浔盯着于苟贲,半晌不语。
“你当真不知?”
刹那间。
薛浔掐向于苟贲的咽喉。1
哇哦😯
那手快得像追蹑星光的闪电,半空中一弹一点。
于苟贲突然觉得胸中气息一窒。
薛浔的手指一捏上来,于苟贲立即心中大叫一声我命休矣。
虽然只是一只手,但薛浔指力间透出的稳定和劲气坚如磐石,好似永不可甩脱。
“下……下官真不知……求世子饶命……”
于苟贲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薛浔顿了顿,终是松开了手。
他转身,大氅翻飞,向牢外走去。
至门口,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于录事贪赃枉法,诬陷上司,按律当斩。念其供出幕后真凶,暂押死牢,等候发落。”
忠痕抱拳:“是!”
薛浔走出大牢,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凛冽寒意,吹散了一身血腥气。
他仰头,望向那轮冷月,月光如霜,洒在他眉目之间。
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
“宫里的人,好深的爪子,竟伸到了这市井之间。”
他冷笑,心中暗忖:本世子倒要看看,这位公公背后,还站着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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