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岁穗提着裙摆,步履从容地走到,两个瘫软在地的泼皮面前。
她缓缓蹲下身。
襦裙铺在青石板上,像朵绽在晨雾里的海棠。
她没有喊打喊杀,反而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浅如水面涟漪,却让两个泼皮心底莫名发毛。1
哇哦大度小卢,气势逼人
“你们拿了谁的钱?”卢岁穗开门见山。
三角脸咬紧牙关,眼神飘忽:“什,什么钱?爷们就是看这你这个小娘子不顺眼!路过顺手泼的……怎么着?”
心理素质还挺强。
卢岁穗不急不恼。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正是方才在门口的馊水边捡到的,应该是泼皮慌乱中从怀里掉出来的。
她将银子在掌心掂了掂,指尖轻轻摩挲着银子的边缘,忽然轻笑一声:
“足色纹银,成色上佳,边角还带着官铸的印记。你们两个市井泼皮,身上怎会带着这种银子?这可不是那种,在地下钱庄都能兑到的劣银,这是正经官炉出来的好货。”
“我,我们……”
卢岁穗顿了顿,她抬眸看向两人。
“还有,你们方才说路过不顺眼。可你们连门都没进,怎么知道掌柜的是谁?又怎么知道,要来这间小卢方方面馆闹事?”
泼皮想了想:“掌柜的反正不是你就是刚刚那个书生!”
“我便是掌柜。”卢岁穗微微歪了歪头,轻笑,“若不是有人,指名道姓告诉你们店名和掌柜的模样,你们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两个泼皮脸色变了又变,他们额头渗出冷汗,却还在硬撑。
卢岁穗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般道:“看这银子成色,像是国公府上的。”
两个泼皮咽了咽口水。
“诶,是不是定国公?不对,定国公上月丁忧闭门不出了。哪有闲心管这些事,难道是……”卢岁穗故意拖长了音调。
“什么定国公!是宁国公!”三角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的话音刚落,整张脸瞬间灰败如纸。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浑身如坠冰窟。
卢岁穗唇角微勾。1
小卢还会套话
她俯身,凑近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声音轻柔:“小女多谢二位配合。宁国公是吧,小女记下了。”
忠痕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卢姑娘,高啊!这脑子,比我家世子审犯人还利索。”
卢岁穗拍了拍手示意。
忠痕立马提刀,压在一天的脖颈上,厉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泼皮抖如筛糠,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是宁国公府的管家给的钱!五十文,让我们来泼脏水闹事,小的们就是混口饭吃,不敢得罪广平侯府啊!”
五十文?
卢岁穗挑眉,好家伙,堂堂宁国公府,雇凶闹事只出五十文?这性价比,比现代黑中介还抠门。
“五十文就敢来坏我招牌?宁国公可真会做买卖。”卢岁目光平静,“宁国公若是看不惯我,大可明着来。背后使这些下作手段,也不怕佛祖怪罪他老人家,捻了一辈子佛珠,念了一辈子经,临了,修的竟是腌臜心。”
卢岁穗直起身。
她目光越过忠痕,看向还站在门框旁微微发颤的卢晓。
他也正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卢岁穗冲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卢晓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去,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像是终于,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那笑容干净而释然,像晨雾散去后,第一缕照进面馆的阳光。1
卢姑娘这脑子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