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晨光被高墙切割,只余一线惨淡的灰白。
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束里浮沉的声响。
卢岁穗几乎是与世隔绝。
她整日窝在后厨的那一方烟火缭绕中,将现代工业化的精巧,与这古代的粗粝灶台融合。
为了那碗“无限量”招牌红烧牛肉面,她几乎耗尽了心力。
空间里的无限泡面虽多,可比赛时却不能显露痕迹,她必须反向推导出古法可复制的工艺。
于是,她一遍遍地调试香料配比,甚至用纱布缝制简易料包,模拟出那股醇厚的汤底香气。
那牛肉炖得酥烂脱骨,汤色红亮如琥珀,仅是闻着,便觉食欲如潮水般涌来。
而那土豆泥拌面,更是被她推至艺术的极致。
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捣碎,而是将蒸熟的土豆过筛两遍,细腻如婴儿米粉。
又试着将熬化的鸡油与土豆泥充分乳化,色泽金黄得晃眼,入口绵密如云朵。
咸蛋黄的颗粒被研磨得几近消失,只留醇厚咸香。
她甚至寻了模具,将土豆泥压成精美的玉兰花型,再浇上滚烫的骨汤。
造型雅致。
倒像是一件摆盘考究的御膳。
“卢岁穗啊卢岁穗,这哪里是面,这分明是艺术品,是科学!”
卢岁穗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叉腰。
虽然因为连续熬夜,眼底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亢奋得紧。
然而,这份清净终究被打破了。
尽管门口挂着“歇业三日”的木牌,可每日辰时刚过,西街便会准时响起一阵喧天的车马声,像钝刀割破绸缎。
那辆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马车,总会横在巷口,惊得路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过门槛。
“听说了吗?那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陈大小姐!”
“啧啧,这排场,比知府出巡还盛气凌人。”
“可卢姑娘不是说了谢绝客人吗?这陈小姐每日来,是唱的哪出戏啊?”
“谁知道呢,这卢姑娘不过是个卖面的孤女,能攀上陈家,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敢闭门不见?”
流言蜚语长了翅膀,终究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卢岁穗捏着刚调试好的汤勺,眉头紧锁。
这陈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思量许久,若是继续避而不见,这西街的唾沫星子便能淹死她,坐实她攀附权贵,又不知好歹的罪名。
她洗了把脸,换下沾满面粉的粗布裙,穿上那件淡紫色的衫子,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眼神从疲惫转为冷锐,如出鞘的利刃。
推开门时,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那辆马车正横在巷口。
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镏子的手缓缓掀开,露出一张娇媚傲慢的脸庞。
陈芸端坐在车辕上,身后一群趾高气扬的丫鬟婆子,将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卢岁穗皱眉,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这排场,这眼神里的恶意,绝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卢姑娘终于肯见人了?”陈芸轻笑,眼中冷光一闪,上下打量着卢岁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我还以为你躲在里面,炼什么长生不老药呢。也是,一个摆摊的粗鄙贱民,能攀上广平侯府世子,可不就得藏着掖着,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卢岁穗忽觉耳边轰然一响,愕然抬头。
她只是问心无愧,也不去理会别人。
她福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平淡:“民女近日身体不适,需闭门调理,不知贵人驾临,还望见谅。”
“见谅?”陈芸从马车上款款走下,绣鞋发出脆生生的响。
她绕着卢岁穗转了一圈,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她骤然举眸,声音拔高,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我舅舅办的百味面魁,是给世家子弟露脸的场合,你一个卖面的下等贱人,也配去?”
卢岁穗顿了顿。
陈家?这位是宁国公的外甥女?
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搞什么,她何时触怒了这位大小姐,怎么还有隐藏副本要打。
“你这种货色,去了也是给我舅舅丢人,给我陈家丢人!本小姐今日来,就是想让你识相点,主动退出,别在我舅舅的场子上丢人现眼。”
卢岁穗不动声色,依旧垂眸:“民女只是想去见识一番,绝不敢奢望获奖。”
“见识?”陈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嘴娇笑,那笑声矫揉造作,随即厉声道,“你这副丑陋嘴脸,这双拿惯了锅铲的粗糙双手,也想去见识?你配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卢岁穗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平静。
(妈呀大姐,就你长的有鼻子有眼,就你全世界第一美,美的天上地下为你独尊。)
她抿唇不语,只当是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喂!哑巴了是吗?本小姐在跟你讲话呢!”见卢岁穗毫无反应,陈芸恼羞成怒,声音尖利起来,“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规矩!”
陈芸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立刻端着个描金瓷碗上前。
那碗里盛着的,是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体。
散发着刺鼻的酸馊气和腥气,显然是故意调制的污秽。
卢岁穗暗暗纳罕,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本小姐特意命人做的珍馐。”陈芸的语气森然,指尖几乎戳到卢岁穗的鼻尖,“听说卢姑娘做面有一手,想来胃口定是不错。来人,喂卢姑娘吃了它!让她好好长长见识!”4
打起来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