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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抱真心,鸿宴意难平

狗富贵,勿相忘

卢岁穗将最后一只空碗叠好,摞成整齐的一座小山。

热水浇在案板上,油渍遇热化开,顺着木纹蜿蜒流下,却怎么也冲不散她心头,那点燎原的躁动。

那几个布商口中的三进大面馆,宁府出资几个字,像带着倒钩的蜜糖,狠狠挂住了她的思绪,扯得她心尖发疼。

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一会是势在必得的亮光,一会又是面对未知权势的凝重。

最终。

卢岁穗擦了擦手,解下围裙,随手搭在臂弯,推门而出。

暮色四合,长街寂寂。

只有晚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卢岁穗没去别处,径直往广平侯府的方向走去。

侯府那朱红的大门,在夜色中像深渊巨口。

“卢姑娘。”

侍卫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垂首让开道路,未加半分阻拦。

卢岁穗快步踏进,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

两旁的花木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活像现代恐怖片里的场景。

越往里走,越是寂静。

偌大的广平侯府,静得连鬼打墙的动静都听不到。

卢岁穗脚下的步子却不停。

直到她转过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是一片昏暗。

“这广平侯府,怎么连盏灯都不点,省油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她低声嘟囔道,带着点娇嗔的埋怨。

声音在空寂的回廊里不断回荡。

话音未落。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

卢岁穗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声,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拉进了坚实的怀抱中。

天旋地转间。

薛浔双臂一揽,竟就着这浓墨般的夜色,将她横抱了起来。

“谁?”

卢岁穗短促地惊叫道。

她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才能稳住身形。

她整个人落入他的怀中,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世子?”

薛浔抱着她,步履稳健,却一言不发,径直走入回廊更深的阴影里。

他将她稳稳地圈在冰凉的廊柱,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形成一个密闭而暧昧的空间。

月光艰难地从檐角挤进来丝缕,恰好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

那眸色比夜色更浓。

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卢岁穗,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垂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暗哑。

他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与一丝酒意,轻声道:“点灯,岂非扰人清静?”

卢岁穗的耳根染透了绯红。

她被他抱得极稳,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热交替间,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感受到他臂膀肌肉的紧绷,以及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也敲打在她慌乱的心尖。

“世子……”卢岁穗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六神无主,“小女有事……”

薛浔似乎极享受,她这副失了方寸的模样。

他低声浅笑,胸腔震动,传到卢岁穗紧贴着的身体上。

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抚过她下颌的线条。

指节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突突直跳的脉搏。

最后,停留在她微红的唇边。

“本世子知道小娘子有事。”薛浔的目光在她的唇瓣上流连,眸色更深。

卢岁穗脸颊泛红,心下嘀咕:这世子今晚抽风了吧。

“为了一个宁府的面馆。”薛浔凑得更近,气息彻底交融,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就这般急慌慌地闯进来,嗯?在本世子这里,小娘子何时这般客气过?”

薛浔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唇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酥麻。

卢岁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却恰好咬住了他的指尖。

她慌忙松口,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像只受惊,又惹人怜爱的小兽。

她湿漉漉地望着他,呼吸急促而紊乱。

薛浔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一字一顿,气息灼热:“小娘子想要的那间面馆,本世子给得起。但小娘子得先问问自己,这副急匆匆来寻我的样子,到底是为了那面馆,还是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卢岁穗羞红了脸。

“自恋狂。”她心中咒骂,瞪大双眸,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力道,重重地咬向薛浔的胳膊。

那一口咬得着实不轻,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力道,却更像是一只炸毛的幼猫,拿它尚且稚嫩的乳牙,在老虎身上做做样子。

卢岁穗的齿尖陷进薛浔臂膀的衣料。

隔着薄薄的玄色锦缎,传来闷闷的触感。

“小娘子属虎的?”薛浔坦然一笑,胸腔震动,那笑意并非嘲讽,而是浸满了宠溺与纵容。

他垂眸,看着卢岁穗埋在自己肩颈处毛茸茸的发顶。

她几缕碎发,因方才的挣扎而散乱,蹭得他下颌微痒。

“咬够了?”薛浔冷声问,却毫无威慑力。

见她松了牙关,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指腹抚上那圈被齿尖硌出的印痕,在她胳膊上缓缓摩挲。

“这牙印子,倒是比那穗字勺,更合本世子的心意。”薛浔意有所指地低语,目光幽深地锁住她泛红的脸颊。

卢岁穗被他看得浑身发烫,那点刚刚抬起的小小脾气,瞬间被这过于直白的话语和动作哄得烟消云散。

她想反驳,可一开口,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谁,谁让世子胡说。”

薛浔无奈地笑笑。

“世子玩笑闹也闹够了。”卢岁穗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才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又带着点茫然的依赖,“宁府三日后有面食大赛,赢了便赠大面馆。只是,小女从未听过这宁府,不知是何方神圣,这馅饼,小女接还是不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当今宁国公府,先帝潜邸旧臣,富可敌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薛浔还有一事未告知她——那日纵混混去袭击她的,便是吏部侍郎的千金陈芸,而如今的宁国公,便是陈芸的亲舅舅。

这层关系,他暂时压下,不想让她背负过重的心里包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卢岁穗陡然睁大的眼睛上,继续道:“这百味面魁,听起来是风雅赛事,实则是宁府笼络人心,彰显权势的惯用手段。往年比的是诗画、瓷器,今年换成了面食。”

卢岁穗沉思良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薛浔的目光落在她紧锁的双眉上,声音放缓了些:“想来,是有人在小娘子的那碗土豆泥面上,尝出了不寻常的滋味。”

卢岁穗双眉紧锁,她瞬间明了。

这是一道明晃晃的局。

赢了,固然能得面馆,但得罪了宁府;输了,恐怕连这西街的小铺子都保不住,更要成为京城的笑话。

她脑海里闪过,电视剧里那些明争暗斗的画面,忍不住腹诽:“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鱿鱼游戏吗?赢了上天堂,输了连骨灰都给你扬了。”薛浔不语。

“所以……这是个鸿门宴?”

卢岁穗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带着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不服输的倔强。